美洲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美洲是本书论述殖民扩张如何使欧洲国家获益、同时限制其控制地区发展的核心部分。美洲的白银、贸易路线和种植园经济塑造了大西洋两岸的政治制度——西班牙君主利用殖民财富维持专制统治,英格兰的大西洋贸易促进了一个相对广泛的商人阶层形成,而加勒比地区的种植园殖民地则推动了奴隶贸易的扩张。

帝国财富与西班牙专制主义

在美洲发现并开采贵金属,增强了西班牙王室的实力。1520年代,瓜纳华托发现了大量白银,不久之后,萨卡特卡斯也发现了银矿。1532年西班牙征服秘鲁开始后,君主政权宣布有权收取征服和采矿所得的五分之一。1540年代波托西发现白银,进一步充实了国王的金库。这些收入在政治上十分重要——它们帮助王室巩固专制制度,使其不必像英格兰君主制那样,通过税收谈判来换取支持。

西班牙组织殖民地贸易,以确保财富不断流回君主政权。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将西班牙与新殖民地之间的贸易交由塞维利亚的商人行会经营;该行会控制贸易往来,并确保王室获得应得份额。每年都有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从美洲返航,运载贵金属和贵重商品。帝国内部的贸易也受到限制——新西班牙的商人不能与新格拉纳达的商人直接交易。这些安排保障了王室收入,却缩小了其他商人的机会,也抑制了广泛商业阶层的形成,从而减少了可能要求政治变革的力量。

与英格兰的对比产生了重要影响。英格兰进入大西洋贸易的时间晚于西班牙和葡萄牙,但其商人和殖民者能够相对广泛地参与商业活动。殖民贸易创造的财富不仅流入王室,也归于与王室关系疏远的商人。这个商人阶层成为英格兰经济活力的基础,也是反专制联盟的重要支柱。因此,书中的比较并不只是对比殖民财富数量不同的帝国,而是比较不同的贸易参与规则,以及贸易利润由谁掌控。

大西洋扩张与政治变革

1600年之后,世界贸易,尤其是跨大西洋贸易,迅速扩张。英格兰于1585年在罗阿诺克开始北美殖民。英格兰东印度公司于1600年成立,弗吉尼亚公司则于1607年建立詹姆斯敦。到1620年代,英格兰已开始在加勒比地区殖民,其中包括1627年占领巴巴多斯。法国也在扩张其大西洋势力,于1608年建立魁北克城,将其作为新法兰西的首府。

这种贸易造成的政治影响,取决于先前存在的制度差异。在英格兰,王室无法像西班牙君主政权垄断殖民贸易那样,彻底垄断与美洲的商业往来。因此,大西洋贸易和殖民活动帮助形成了一批人数可观的富裕英格兰商人;他们不满王室控制,并要求限制王权特权。他们在英格兰内战和光荣革命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冲突,包括法国的弗隆德运动,但反专制的英格兰势力更有可能获胜,因为他们相对富裕且人数众多。因此,殖民扩张成为国内政治权力斗争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海外收入的来源。

加勒比地区与奴隶贸易

17世纪初,加勒比地区糖料种植园殖民地的发展,使国际奴隶贸易大幅扩张,也提高了奴隶制在非洲的重要性。贸易规模随时间发生了显著变化。16世纪,估计有30万非洲人被运入大西洋贸易,其中大多数来自中部非洲,南方更远处以罗安达为据点的刚果和葡萄牙商人也参与其中。当时,跨撒哈拉贸易规模更大,估计有55万人被运往北方。17世纪,大西洋贸易规模增至约135万人,其中大多数被运往美洲,而撒哈拉贸易则相对稳定。18世纪,估计有600万人被运过大西洋,相比之下,横越撒哈拉的人数约为70万。不同历史时期和地区的贩运总计,从非洲带走的非洲人远超1,000万。

这些估算既说明了贸易规模,也显示其影响并不均衡。本书按现代国界指出,1400年至1900年间,安哥拉、贝宁、加纳和多哥累计输出的奴隶人数,超过了这些国家各自在1400年的人口总数。加勒比种植园体系并非一个自成一体的地区经济——它依赖从大西洋彼岸运来的强迫劳动力,也改变了劳动力来源地的社会。本书指出,欧洲殖民获利可能建立在摧毁独立政体和原住民经济的基础上;也可能在自下而上推行殖民体系的地区,通过建立攫取性制度实现。

发展受限与历史可能性

美洲是本书关于欧洲扩张造成不平等后果这一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推动欧洲增长的商业和殖民进程,也可能在其他地方强加或强化攫取性制度,摧毁商业和工业活动,或维持阻碍工业化的安排。在加勒比地区,原住民几乎全部灭亡之后,奴隶制下的非洲人被运入当地,种植园体系随之建立。因此,欧洲的殖民繁荣与美洲的资源攫取是相互关联的结果,而非彼此独立的历史。

本书还强调,事后回顾历史结果时,往往会忽略当时的不确定性。书中提出,班达群岛、亚齐和缅甸的独立城邦或许能够发展出各自的政治道路,也许会通过贸易逐步走向更具包容性的制度。欧洲的干预消除了或缩小了东南亚部分地区的这些可能性;美洲的案例同样显示,殖民权力能够围绕帝国收入和劳动力攫取重组经济。在这些例子中,美洲并非欧洲扩张的单纯背景,而是一个决定性的舞台;对贸易、财富和劳动力的控制改变了政治权力的分配及发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