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潘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科潘位于今洪都拉斯西部,是一座重要的玛雅城市,也是玛雅城市生活兴起与萎缩过程中特别有详实记录的案例。其铭文保存了一系列王朝世系,而有年代记载的纪念碑和对聚落规模的考古估算,展现出这座城市曾大幅发展,之后失去了王权制度、人口,最终连统治精英也消失了。这些证据表明,科潘的记录不仅关乎政治继承,也反映了建立在中央集权、不平等秩序之上的繁荣何其脆弱。
地理环境与证据
科潘的历史是根据多种实物证据重建的。建筑和纪念碑上刻有的长纪历日期,使考古学家能够追踪玛雅各城市建筑活动节奏的变化。公元500年前后,有年代记载的纪念碑很少——对应公元514年的日期只见于十座纪念碑。至公元672年,这一数字增至二十座;到八世纪中叶则达到四十座,之后又急剧下降。到了九世纪,每年完工的有年代记载的纪念碑仅约十座;十世纪时,这一数字已降至零。这些数字反映的是整体上的扩张与收缩,并不能完整说明任何特定年份的生活状况。
另一种方法有助于重建科潘人口的变化。考古学家安·科琳·弗雷特、南希·贡林和戴维·韦伯斯特利用黑曜石水合测年法估算黑曜石的开采时间,随后绘制出在科潘谷地各处发现的有年代记录的黑曜石器物分布图。他们估算各区域内房屋和其他建筑的数量,由此推断公元400年至1250年、约850年间这座城市的人口变化。这些结果是根据考古遗迹得出的估算,但为铭文所显示的发展轨迹提供了独立的参照。
王朝与王室记录
科潘一座著名的纪念碑Q祭坛列出了这座城市的国王,开头是王朝的创立者基尼奇·亚什·库克·莫;其于公元426年登基一事,由长纪历日期记载。他的王朝统治了约四个世纪。祭坛上保存的王室名字,让这段世系格外具体——统治者中有第十三任国王“18兔”,以及后来被称为“烟猴”和“烟贝”的国王。烟贝于公元763年去世。
祭坛上最后一位被点名的统治者是亚什·帕萨赫·钱·约阿特,他是王朝的第十六任国王,在烟贝去世后即位。亚什·帕萨赫之后,记录变得零散。一块祭坛残片将乌基特·托克(意为“燧石守护者”)列为另一位国王,但记述指出,他可能是觊觎王位者,而非合法继承人。亚什·帕萨赫之后,建筑营造和铭文刻写相继停止,王朝似乎不久后便被推翻。证据并不完整,这一点很重要——它证实王室记录出现断裂,但无法厘清继承过程的所有细节。
扩张与人口
聚落历史展现了科潘发展的规模。公元400年至449年间,其人口估计约为600人。此后数世纪人口逐步增加,在公元750年至799年达到约28,000人;公元800年前后的人口高峰,与有年代记载的纪念碑所显示的趋势相符。按现代城市的标准,这一人口规模并不算大,但在当时极为庞大;书中的比较显示,当时科潘的人口超过伦敦或巴黎,而蒂卡尔和卡拉克穆尔等玛雅城市规模更大。
达到高峰后,估算人口至公元900年降至约15,000人。人口持续减少,到公元1200年时,已回到约八个世纪前的估算水平。这不只是居民人数的变化。王室宫殿遭到遗弃,纪念碑营造也告停止;这些变化伴随着人口萎缩,显示城市的人口史与其政治秩序的瓦解紧密相连。
政治断裂与后续发展
科潘统治王朝的覆亡,发生在一场更广泛的政治模式崩解之中;这种模式以“神圣君主”——库胡尔·阿豪——为核心。亚什·帕萨赫于公元810年去世后,科潘在现存记录中再无国王。大约在同一时期,王室宫殿遭到遗弃。向北二十英里处,基里瓜的玉天于公元795年至800年间成为国王;该城最后一座有年代记载的纪念碑记录的是公元810年,此后不久便被遗弃。在整个玛雅地区,王室宫廷停止运作,纪念碑与神庙不再刻制铭文,宫殿也被弃置。随着中央集权制度削弱,贸易、农业和人口均告萎缩。
衰退的过程各地不一。在危地马拉的佩特克斯巴通地区,一些主要中心经历了大范围暴力;神庙遭到拆毁,其石料被用于修筑规模庞大的防御墙。科潘在崩溃发生时暴力迹象较少,不过许多纪念碑后来遭到毁损或破坏。当地精英也并未随着王朝覆亡立即消失——证据显示,精英阶层在科潘继续营建至少两百年,之后才消失。在其他地方,精英似乎与神圣君主同时消失。
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推翻库胡尔·阿豪及其周围精英的确切原因。崩溃发生之际,玛雅城市间的战争日益激烈;内部反对或叛乱——可能涉及相互竞争的精英派系——被视为一种合理解释,但并非定论。更广泛的解释是,支撑扩张的制度也将财富和政治权力集中在狭窄的统治阶层手中。这种不平等为争夺该制度攫取的财富埋下冲突隐患,而这类冲突最终助长了科潘繁荣赖以维系的秩序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