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是英格兰在北美最早持久的殖民试验，也是一次检验——征服与攫取的模式能否移植到一个缺少可供剥削的人口、也没有丰富金银矿藏的地方。詹姆斯敦的失败促使弗吉尼亚公司放弃强制控制，转而为定居者提供激励；这一制度转向成为未来美国政治多元主义的早期基础。

不适合攫取财富的殖民地

英格兰是较晚加入北美殖民的国家。美洲那些更能迅速带来利润的地区，拥有稠密的原住民人口和贵金属矿藏，早已被他国占据。英格兰人转而于1585年至1587年间在罗阿诺克（今北卡罗来纳州）尝试建立殖民地，但以失败告终。1606年，弗吉尼亚公司派出三艘船——苏珊·康斯坦特号、戈德斯皮德号和发现号，由克里斯托弗·纽波特率领。船队驶入切萨皮克湾，沿着以詹姆斯一世命名的詹姆斯河逆流而上。1607年5月14日，他们建立了詹姆斯敦。

殖民者带来了一套受西班牙征服墨西哥和秘鲁影响的策略。他们希望抓住当地领袖，利用他取得补给，并迫使当地人生产食物和财富。然而，詹姆斯敦位于波瓦坦联盟声称拥有的领土内；该联盟由约三十个政体组成，由瓦洪森纳科克领导，其首府韦罗沃科莫科距此仅约二十英里。英格兰人起初希望了解当地情况、获得食物和劳动力，或者至少开展贸易。他们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种植粮食的可能性——他们预期殖民所需的工作会由别人完成。

詹姆斯敦失败的交易

1608年4月，纽波特带着黄铁矿，也就是“愚人金”，返回英格兰。9月返航时，他带来了指示，要求加强对当地居民的控制。公司打算举行仪式，为瓦洪森纳科克加冕，希望借此使他臣服于詹姆斯一世；但仪式尚未能促成预期的臣服，便已受挫。瓦洪森纳科克拒绝前往詹姆斯敦，声称自己是本土的国王，不会前往英格兰人的堡垒充当诱饵。在韦罗沃科莫科，加冕尝试同样未能确立英格兰人的权威。瓦洪森纳科克随后实施贸易禁运，切断了定居点赖以生存的补给。

1608年12月，纽波特再次启程返回英格兰，并带上约翰·史密斯致弗吉尼亚公司的呼吁。史密斯指出，弗吉尼亚没有贵金属带来的快速致富机会，而原住民既不能被迫提供食物，也不能被迫劳动。他认为，要使殖民地维持下去，就必须依靠能够建造、耕种、捕鱼并从事其他必要工作的定居者。他敦促公司派遣熟练工人，而不是再派一大批不适合殖民地需求的人。

史密斯的即时管理帮助詹姆斯敦度过了第二个冬天。他通过劝说与施压相结合的方式，与当地群体建立贸易，并实行了将劳动与食物挂钩的规定。但公司更广泛的计划仍是一项追求利润的事业；经历灾难性的两年后，计划没有带来任何回报。弗吉尼亚公司以托马斯·盖茨为总督，用一位总督取代了原有的统治委员会。史密斯被排除在新体制之外，于1609年秋天返回英格兰。失去他的应变能力，加上瓦洪森纳科克限制食物供应，殖民地陷入所谓的饥荒时期——进入冬季的五百人，到1610年3月只剩六十人生还，幸存者不得不以同类为食。

强制手段及其局限

公司接下来的尝试，是让定居者自行承担殖民生产的成本。公司宣称拥有全部土地，让男子住在营房中，按公司规定发放口粮，并由公司代理人组织劳动队。这一制度近乎军事管制，逃跑和拿取食物等行为都可能被处以死刑。这些惩罚揭示了公司的困境——遭受艰苦劳动、只获维持生计口粮的定居者有理由离开，无论是前往当地社群生活，还是到边疆地区在公司控制之外另谋生计。

弗吉尼亚的人口和资源使强制手段难以维持。除少数人口集中的地区外，后来成为美国的区域人口密度据估计每平方英里不超过四分之三人。相比之下，墨西哥中部和安第斯山脉地区的秘鲁每平方英里人口密度可达四百人，超过前者五百倍。那些地区能够强加的征服式劳工安排，无法原样复制到弗吉尼亚。公司没有能力迫使原住民为定居点提供物资，也无法迫使英格兰定居者无限期地只为口粮劳动。

土地、激励与政治参与

多年失败之后，弗吉尼亚公司于1618年采用了不同策略。按移民人数授地制规定，每位男性定居者可获五十英亩土地；每带一名家人或仆人前往弗吉尼亚，还可再获五十英亩。定居者获得自己的住房，并获准解除契约。1619年，公司设立总议会，让成年男子参与制定管理殖民地的法律和制度。这一转变以鼓励定居、投资和劳动的办法，取代了失败的劳动力指挥尝试，同时也扩大了政治参与。

从詹姆斯敦建立到这一转变，历时十二年；这标志着公司认识到，最初的做法在北方无法奏效。十七世纪余下的时期还逐渐显现出另一项教训——经济能否维持，取决于制度是否能让殖民者有理由劳动和投资。英格兰精英一再试图仿效攫取性更强的殖民安排，把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限制在少数特权阶层手中。然而在弗吉尼亚，这类设计遭遇了集中控制的局限，也受到争取定居者合作这一必要条件的制约。

弗吉尼亚更长远的制度遗产

弗吉尼亚的发展是塑造未来美国制度的漫长斗争的一部分。从1607年詹姆斯敦建立，到独立战争及美国宪法通过，殖民经历与英格兰议会和王权之间的冲突呈现出大体相似的制度模式——两者都推动了一个拥有多元主义政治制度的中央集权国家形成。不过，美国走过的道路有所不同，因为它并未像英格兰那样，先经历根深蒂固的专制统治，再通过革命打破这种统治。

美国宪法后来进一步强化了对权力的限制和分权，但并未完成包容性制度的发展。十九世纪，通过1862年《宅地法》等措施，经济包容性也有所扩大；该法使边疆土地向定居者开放，而非将其保留给政治精英。这些变化并未消除排斥——投票权扩大到白人男性之时，女性和黑人美国人仍然没有选举权——但弗吉尼亚早期转向土地所有权激励和政治参与，属于一个持续至今、尚未完成的长期进程。其意义在于，殖民地最初试图以强制手段攫取劳动力，而这一尝试被证明难以为继后，随之而来的制度变革形成了鲜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