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维亚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玻利维亚是书中叙述殖民制度如何将安第斯山脉的财富转化为强制劳役体系并造成持久不平等的核心。波托西的银山将人口和资源吸引到西班牙帝国经济体系中,而为开采白银建立的劳役制度,则在该地区的制度与繁荣状况中留下了持久印记。书中从殖民采矿体系追溯这一印记,讨论邻近的秘鲁社群之间的差异,并将玻利维亚置于美洲持续贫困的更广泛格局之中。
白银与波托西的形成
1545年,一名名叫迭戈·瓜尔帕的当地男子在安第斯山脉高处寻找一座原住民圣祠时,被一阵风吹倒在地,银矿石因此显露出来。西班牙人将蕴藏银矿的巨大山体称为埃尔塞罗里科,即“富山”。一座城市围绕矿藏兴起。到1650年,波托西的人口估计达到16万,当时规模超过里斯本或威尼斯。这座城市的规模既反映了丰富矿源的吸引力,也体现了开采白银所需的庞大劳动力。
西班牙人最初通过恩贡米恩达制度组织原住民,将社群分配给曾随弗朗西斯科·皮萨罗征战的征服者。然而,随着采矿经济扩张,这种安排面临一套更有系统的劳工计划。副王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于1569年抵达秘鲁,首要任务是为矿山寻找工人。他花了五年时间在当地巡行调查,并委托开展了一项大规模成年人口调查。由此采取的措施改变了原住民的居住地点,也改变了他们的劳动力被征用的方式。
波托西矿山强制轮役制
德·托莱多几乎将全部原住民迁入新设立、名为雷杜西奥内斯(意为“集中迁居地”)的城镇,使西班牙王室更容易管理和剥削这些社群。随后,他恢复并改造了印加米塔劳役制度,即轮班服劳役的制度。在印加统治下,种植园的强制劳役为神庙、贵族和军队提供食物;作为回报,印加精英提供赈济并维护安全。在西班牙统治下,尤其是在波托西矿山强制轮役制中,这一制度演变成书中所称的殖民时期规模最大、负担最沉重的劳工剥削计划。
波托西矿山强制轮役制的覆盖范围极为广阔。德·托莱多划定了约20万平方英里的征役区域,从秘鲁中部延伸至今玻利维亚的大部分地区。该地区新近集中迁居的男性居民中,每七人就有一人必须到波托西矿山服役。划定的区域覆盖印加帝国的核心地带,包括其首都库斯科。米塔劳役制度贯穿整个殖民时期,直到1825年才被废除。它延续时间之长、覆盖地域之广,使矿山的劳动力要求不再只是地方性的强加,而是嵌入了安第斯山脉广大地区的组织体系之中。
米塔劳役制度与其他旨在以有利于西班牙地主和商人的条件,将人们推入殖民经济的安排并行运作。德·托莱多将恩贡米恩达改为年度人头税,每名成年男子都须缴纳固定数额的白银。该税旨在迫使人们进入劳动力市场,并压低西班牙地主的工资成本。雷帕蒂米恩托商品强制购买制度迫使原住民按西班牙人定下的价格购买商品;殖民时期强制货运劳役则要求他们为西班牙商业活动搬运沉重货物,包括葡萄酒、古柯叶和纺织品。这些制度各自运作,又相互强化,从原住民社群那里攫取劳动力、金钱和运输服务。
殖民遗产与地区差异
书中将殖民劳役制度与米塔劳役制度结束很久之后仍可见的不平等联系起来。书中比较了秘鲁高地的卡尔卡省和阿科马约省——两地居民都是讲克丘亚语的印加后裔,种植的作物也相同。然而,阿科马约贫困得多——当地居民的消费量比卡尔卡居民少约三分之一。在卡尔卡,农作物拿到市场上出售以换取金钱;在阿科马约,农作物则用于自给。差异也体现在收入以外的条件上——通往卡尔卡的道路铺设了路面,通往阿科马约的道路却严重失修;离开阿科马约继续出行,则需要骑马或骡子。
书中指出,这些相邻社群在历史上的差异源于制度——阿科马约位于波托西矿山强制轮役制的征役区域内,卡尔卡则不在其中。书中将两地境况的分化视为证据,说明殖民劳役制度的后果可能在居民拥有共同语言、地理环境和作物的地方依然延续。这一对比使米塔劳役制度的遗产具体可见——它不仅是一段白银生产史,也是一种与不同经济条件相关的历史分野。
同一论点也将玻利维亚的持续贫困置于更广泛的美洲大陆格局之中。在书中对美洲各国的比较里,玻利维亚与危地马拉和巴拉圭同属明显较贫困的国家,落后于巴西、墨西哥和秘鲁等国。书中指出,回溯五十年、一百年和一百五十年的比较中,这一排名都出奇地稳定。书中并未将这种格局说成地理因素造成的不变事实;相反,它将该地区持续处于劣势的状况与塑造其经济和政治发展的殖民制度联系起来。
玻利维亚与制度持续性的论述
书中更广泛的论述将西属美洲建立的攫取性制度,与后来在美国和加拿大形成的较具包容性的制度安排进行对比。在早期美洲文明人口稠密的地区,欧洲征服与既有制度相互作用,造成了繁荣逆转——曾经相对富裕的地区变得相对贫穷,而当时发展水平不及墨西哥、秘鲁和玻利维亚诸文明的美国和加拿大则变得富裕得多。因此,玻利维亚并非只是较贫穷国家名单中的一员,也处在关于殖民统治和制度分化如何塑造美洲繁荣分布的历史解释之中。
波托西为这一论点提供了最鲜明的地方性例证。白银使该地区对西班牙王室极具价值,围绕白银形成的制度则通过劳役要求、税收、强制购买和运输义务攫取财富。由此获得的财富归于王室、征服者及其后裔,原住民的生活水平却被压至勉强维持生计的程度。书中将这种殖民攫取结构与拉丁美洲的极端不平等以及玻利维亚和秘鲁的持续贫困联系起来。书中还引用有关1952年玻利维亚革命的研究,将其纳入探讨不平等持续存在和特权世代相传的学术研究之中,由此把制度遗产问题延伸至现代政治时代,但并未将殖民时期的安排视为此后历史的唯一影响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