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敦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詹姆斯敦于1607年5月14日建立,是北美第一个持久的英国定居点,也是两种相互竞争的殖民模式的试验场。弗吉尼亚公司最初希望通过控制原住民获取财富和物资,而不是组织定居者生产自己的食物。殖民地屡次陷入危机,显示了为何这一计划无法简单复制西班牙征服的模式——既没有富饶的矿藏,也没有大量可被迫提供劳力和食物的人口,因此生存有赖于定居者劳动,并最终有赖于能够激励他们投资和生产的制度。
建立与殖民野心
英国人抵达北美时,美洲开发程度较高的地区早已被其他欧洲强权占据。此前,他们曾在今北卡罗来纳州的罗阿诺克建立殖民地,但这一尝试在1585年至1587年间失败。1606年末,弗吉尼亚公司的三艘船——“苏珊·康斯坦特”号、“戈德斯皮德”号和“发现”号——在克里斯托弗·纽波特指挥下启航。殖民者进入切萨皮克湾,沿一条被他们以詹姆斯一世之名命名为詹姆斯河的河流上行。1607年5月14日,他们建立了詹姆斯敦。
弗吉尼亚公司对殖民的设想受到埃尔南·科尔特斯和弗朗西斯科·皮萨罗事迹的影响。其最初计划是抓获一名当地首领,并利用他取得物资,迫使周边人口生产食物和财富。但定居者来到的是波瓦坦联盟声称拥有的领土;这个联盟约由三十个政体组成,由瓦洪森纳科克领导。他的首府韦罗沃科莫科距詹姆斯敦仅约二十英里。英国人最初试图了解周边土地,并希望说服当地人提供食物和劳力;若此举不成,就与他们贸易。殖民者自己种植粮食的想法,几乎没有进入最初的计划。
瓦洪森纳科克很快得知英国人的到来,并不信任他们的意图。他起初派遣使者表达建立友好关系的意愿,同时评估这些新来者的打算。他的权力覆盖一个相当大的区域性势力,不过其集中程度不及印加帝国。英国人的野心与定居点周围实际权力格局之间的差距,影响了詹姆斯敦早期的生存斗争。
物资匮乏、领导与生存
1607年冬季临近时,粮食储备日渐减少,而殖民地执政委员会指定的领袖爱德华·玛丽·温菲尔德却犹豫不决。约翰·史密斯船长成为殖民地应对危机的核心人物。他的著述是詹姆斯敦早期历史的主要资料之一;在定居点建立前,他曾在尼德兰和匈牙利服役,在罗马尼亚被俘并沦为奴隶,之后逃回奥地利领土。在詹姆斯敦,他应对眼前的物资问题,比委员会优柔寡断的领导层更有办法。
史密斯和纽波特试图说服瓦洪森纳科克接受加冕仪式,实际上此举意在承认英国的权威。他们没有成功。瓦洪森纳科克决心驱逐殖民者,并实施贸易禁运,切断定居者获取物资所依赖的交换渠道。他试图以断粮迫使他们离开。这一事件表明,英国人不能想当然地认为附近的原住民社区会服从他们的计划,或提供定居点赖以生存的物资。
1608年12月,纽波特带着史密斯写给弗吉尼亚公司董事的信返回英格兰。史密斯指出,弗吉尼亚无法迅速带来从墨西哥和秘鲁攫取的那类财富——当地没有贵金属矿藏,原住民人口也无法被迫提供食物和劳力。因此,要使殖民地存续,就需要从事有用职业的定居者。他敦促公司派遣木匠、农民、园丁、渔民、铁匠、石匠以及其他能够建设和供应定居点的人,而不是派来大批指望寻找黄金的人。
詹姆斯敦又靠史密斯筹措物资的能力度过一个冬季。他敦促当地原住民群体进行贸易;遭到拒绝时,有时便拿取物资。在定居点内,他实行一项规定,使生计取决于劳动:“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条规定体现了殖民地被迫接受的现实逆转——殖民地无法依靠最初那种让别人生产英国人所需物资的幻想生存;定居者必须亲自劳动。
饥荒时期与强制手段的局限
弗吉尼亚公司成立的目的是赚钱,但经历灾难性的两年之后,其投资仍未带来任何利润。董事们于是撤换执政委员会,改由一名总督单独执政,并任命托马斯·盖茨爵士担任这一新职位。这一变化恰逢1609年至1610年的冬季,后世称之为“饥荒时期”。新的治理安排没有给史密斯留下职位;心怀不满的他于1609年秋天返回英格兰。
由于失去了史密斯的机智应对,且瓦洪森纳科克继续限制食物供应,殖民地遭受了灾难性的损失。入冬时的五百人中,到次年三月只剩六十人存活。幸存者被逼到食人地步。这场危机让人无法再忽视殖民地依赖外部供给的代价,但公司的替代办法并不可行。盖茨和他的副手托马斯·戴尔爵士在英国定居者中推行要求严苛的劳动制度,而殖民地精英并未承担同等负担。戴尔推行《神圣、道德与军法》,其中规定,任何逃离殖民地、到原住民中生活的人都可被判处死刑。
这套纪律制度并未解决殖民地的根本问题。公司无力迫使英国定居者为口粮而辛苦劳作,也无法迫使当地人提供最初计划所需的食物和劳力。弗吉尼亚的情况与墨西哥中部和安第斯秘鲁人口稠密的地区截然不同——书中对人口密度的估算指出,在后来成为美国的大部分地区,每平方英里不超过四分之三人;而墨西哥中部或秘鲁则可高达每平方英里四百人。依赖支配庞大人口的殖民策略,无法在弗吉尼亚以同样方式奏效。
土地、政治参与与制度变迁
从1618年起,弗吉尼亚公司改变了策略。由于无法可靠地强迫当地人或英国定居者服从,它开始提供激励。在按移民人数授地制下,每位男性定居者获得五十英亩土地;每带一名家庭成员或仆人到弗吉尼亚,还可再获五十英亩。定居者获得自己的住房,并获解除契约义务。1619年,公司还设立总议会,让成年男子参与制定治理殖民地的法律和制度。土地授予和议会的成立,标志着殖民地显著背离了最初以命令攫取食物和劳力的计划。
这些措施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参与政治,也不意味着殖民地摆脱了英国殖民统治中围绕权力与权利的冲突。该叙述将总议会视为美国民主的开端,同时指出,殖民地制度究竟会保障激励与参与,还是会将经济权利和政治权利集中在少数特权者手中,长期以来一直存在斗争。英国精英一再试图在北美建立限制性制度,但这种模式屡屡瓦解。在弗吉尼亚,公司不得不认识到,西班牙模式无法在北方复制;要建立可行的经济,就必须制定鼓励定居者劳动和投资的制度。
詹姆斯敦的重要性还在于它处于更广泛的大西洋扩张进程之中。英国人于1585年开始在罗阿诺克殖民;英国东印度公司于1600年成立;詹姆斯敦于1607年建立;巴巴多斯则于1627年遭占领。在整个大西洋世界,政治制度中细微的初始差异,影响了谁能控制贸易,以及谁能推动改变政治权力。在英格兰,凭大西洋贸易致富的商人能够挑战王室垄断权和特权。在弗吉尼亚,早期斗争则由另一种压力引发——公司无法迫使定居者或原住民社区服从,使激励措施和制度上的妥协逐渐变得必要。
在美国形成过程中的地位
该书将詹姆斯敦的发展与美国后来形成的制度轨迹联系起来。詹姆斯敦的建立开启了一个进程,最终促成独立战争和美国宪法的诞生;按照书中的叙述,这一进程建立了一个拥有多元政治制度的中央集权国家。因此,殖民地的历史并非一条通往民主、从未中断的单一路径——早期试验包括强制劳动规定、权力集中,以及试图让原住民供养英国人的定居点。后来发生的改变,是因为这些安排无法确保殖民地所需的劳力和资源。
詹姆斯敦也常与新南威尔士州的建立相比较;在那里,最初的环境同样不利于建立攫取性殖民制度。两个定居点都没有可供剥削的大量原住民人口、容易获得的贵金属,也不具备适合发展有利可图的奴隶种植园的条件。在这两个案例中,随着压力增大,最初的安排越来越难以维持,殖民当局逐渐转向包容性经济制度,并同时采取更具包容性的政治制度。这一比较强调,与美国相关的制度模式并非源自改变英格兰的同一场政治革命,而是产生于殖民地建立时特有的限制与冲突。
因此,这个早期殖民地处于野心与局限的交汇点。弗吉尼亚公司试图复制一种依靠命令和攫取的模式;瓦洪森纳科克的抵抗以及定居者自身无法依靠这种模式生存,揭示了它的弱点。后来转向土地激励和总议会,并未消除殖民过程中存在的不平等和冲突,却帮助詹姆斯敦走上不同的制度道路——定居点的前景日益取决于鼓励定居者生产和参与,而不只是命令他们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