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卡里莫夫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伊斯兰·卡里莫夫在乌兹别克斯坦脱离苏联独立后担任总统,建立了一套集中权力、同时将宝贵资源导向统治精英的政治经济秩序。本书最鲜明的例子是棉花——尽管农民所得仅占世界市场价格的一小部分,政府仍强令他们种植棉花,并征用儿童收割。卡里莫夫的统治表明,攫取性制度能够使出口经济服务于政治权力,而非广泛繁荣。

从苏联官员到总统

卡里莫夫在苏联共产党开始其政治生涯,柏林墙倒塌之际,他于1989年成为乌兹别克斯坦共产党第一书记。随后,他将自己重新塑造成民族主义者。在安全部队的大力支持下,他赢得了该国1991年12月举行的首次总统选举。然而,独立并未带来乌兹别克斯坦原本被期待实现的政治开放或市场经济——掌权后,卡里莫夫镇压独立反对派,反对派成员遭到监禁或被迫流亡。本书描述的乌兹别克斯坦没有自由媒体,也不允许非政府组织存在。

叙述将权力的巩固与卡里莫夫继承并重塑的政治制度联系起来。共产党时期的经济安排依托于将权威集中在执政党、且对其行使权力几乎不加约束的政治制度。苏联统治的结束改变了国家的正式体制框架,却不能确保政治权力得到分散,也不能确保经济决策独立于总统的利益。

棉花配额与强制劳动

棉花是这一制度的核心。棉花约占乌兹别克斯坦出口总额的45%,自1991年独立后成为该国最重要的农作物。在苏联统治时期,农田由2048个国营农场掌控。独立后,这些农场被拆分,土地也分配给了农民,但农民并未因此获得选择种植作物或接受何种价格的自由。由于棉花对新政府具有重要价值,相关规定既规定了种植作物,也规定了销售价格。农民所得仅占世界市场价格的一小部分,其余收入由政府拿走;尽管农民若能按这些价格自行选择,便不会种植棉花,国家仍强制他们生产。每位农民都必须将35%的土地用于种植棉花。

配额还带来了一个实际问题——由谁来收割作物?独立时,联合收割机收获了约40%的棉花。在卡里莫夫政权所设立的激励机制下,农民几乎没有理由购买或维护这类机器。卡里莫夫更便宜的办法是动用学校。九月初,正值棉铃成熟、儿童返校之时,他命令地方州长向学校下达交付配额。2006年,270万名儿童离开校园,教师也从授课者变成了劳动力招募者。

这些安排深入影响了家庭生活。政府没有征求家长同意,收获期间课程暂停。儿童每天被要求采摘20至60公斤棉花,具体数量视年龄而定。未完成定额的儿童可能在次日早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受到批评;儿童若留在家中,教师或班主任可能登门批评家长。收获期持续两个月。被分派到附近农场的儿童可以步行或乘车前往工作地点,而被送往更远地点的儿童,包括来自城镇的孩子,则睡在存放机器和牲畜的棚屋或仓库里。他们没有厕所或厨房,必须自带午餐。

对强制劳动的依赖并不限于秋季收获。春季,学校也会因强制中耕、除草和移栽而停课。虽然名义上会向儿童支付报酬,但与作物的价值相比,这些钱微不足道——2006年,棉花的世界市场价格约为每公斤1.40美元,而儿童完成每日20至60公斤的定额后只能得到约3美分。本书估计,儿童采摘了约75%的棉花。这些细节清楚揭示了配额制度下的收益分配——生产和出口价值归于国家和政治精英,负担则落在农民和儿童身上。

镇压与受操控的选举

卡里莫夫的控制不仅依靠经济规则,也依靠政治压制。他在赢得1991年选举后镇压独立反对者;安全部队帮助维系其统治,而缺乏自由媒体和非政府组织则限制了独立政治活动。本书称镇压日益加剧,2005年发生了尤其严重的事件——警察和军队在安集延杀害了可能多达750名或更多示威者。

他还通过选举延长任期,营造得到民众授权的表象,却没有提供实质性的竞争。一次全民公投将他的总统任期延长了五年。2000年,他以91.2%的选票再次当选,获得新的七年任期;据称,他唯一的对手表示自己投票支持卡里莫夫。2007年的选举被广泛认为存在舞弊,卡里莫夫获得88%的选票。叙述将这些结果与约瑟夫·斯大林治下组织的苏联选举相比较,指出如此惊人的高得票率并非开放政治中民众同意的证据,而是政治控制塑造选举结果的制度组成部分。

精英财富与企业经营所受限制

棉花制度是更广泛秩序的一部分。在这一秩序中,卡里莫夫家族以及改头换面、成为1989年后精英阶层的前共产党干部积累了巨额财富。本书将乌兹别克斯坦描述为极度贫困——可能有三分之一人口生活在贫困之中,年均收入约为1000美元。据称,学校入学率达到100%,但这一数字与棉花季期间校园空无一人的情况形成了不协调的对照。识字率很高,但政权控制媒体、查禁书籍并审查互联网。这种对照并不只是低收入与形式上的发展指标之间的差异,也体现了公共能力与一种限制人们自由运用这些能力的经济秩序之间的矛盾。

卡里莫夫的女儿古尔诺拉被认为将继承他的地位,并负责管理家族的经济利益。叙述指出,在一个封闭而不透明的国家,这些利益的规模难以查明,但美国公司英特斯潘的经历颇具代表性。英特斯潘投资种植茶叶;乌兹别克斯坦部分地区适宜种茶,到2005年,该公司已占据当地市场30%以上的份额。古尔诺拉开始关注这一行业后,英特斯潘当地员工遭到逮捕和虐待;公司无法继续经营,于2006年8月前撤出。公司的资产转入卡里莫夫家族不断扩大的茶叶业务,该业务在几年间将市场份额从2%提升至67%。这一事件表明,政治关系能够决定私人企业能否存续,以及谁能掌控前景看好的市场。

意义

本书以卡里莫夫治下的乌兹别克斯坦为例,质疑贫困主要源于领导人不了解可靠经济政策这一观点。强制棉花制度并非因专业知识不足而导致的错误应对——这一制度服务于重视出口收入和政治控制的政府,同时将生产成本转嫁给农民和学童。同样,独立反对者、媒体、组织和企业所面临的障碍,也不是一个原本开放的市场中无关紧要的缺陷。它们属于一种政治秩序,在这种秩序下,权力能够决定谁来劳动、生产什么,以及由谁获取收益。

因此,卡里莫夫治下的乌兹别克斯坦被呈现为攫取性制度的当代实例,而非现代历史之外的残余。国家主导生产、强迫劳动、政治压制和精英致富相结合,将棉田与统治结构联系起来。关键并不只是该国拥有宝贵出口产品却仍然贫困,而在于治理这些出口的制度以有助于维持政权的方式分配权力和收入,即便代价是牺牲更广泛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