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戈尔·坎克林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叶戈尔·坎克林是俄罗斯财政大臣,他帮助将对政治变革的恐惧转化为减缓经济现代化的计划。1823年至1844年间,他在尼古拉一世统治下任职,将国家信贷转向土地所有者,阻碍工业发展,并抵制铁路建设。他的政策体现了本文的核心论点——抵制增长可能是有意为之,因为经济变革会威胁维系政权的政治安排。

职务与政治目的

本文将坎克林反对工业发展的立场置于俄罗斯专制统治的整体特征之中。该政权不仅维持妨碍繁荣的经济制度,也畏惧工业和铁路带来的社会与政治后果。坎克林身为财政大臣,发挥了关键作用,因为他的政策旨在巩固政权传统的政治支柱,尤其是地主贵族,并使社会继续保持乡村和农业形态。

本文将这一目标与尼古拉一世本人的忧虑联系起来。沙皇于1825年12月即位时,曾因一场由军事军官——十二月党人——发动的未遂政变而险些受阻;他们的纲领要求彻底改变社会。尼古拉向米哈伊尔大公宣称,革命已兵临俄罗斯门前,并誓言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革命进入。因而,坎克林的经济政策是在一种特定政治氛围中推行的——现代化不仅意味着新的生产方式,也意味着挑战既有权威的可能性。

将信贷导向土地所有者

坎克林上任后不久,便反对并撤销了前任古列夫提出的一项建议——设立政府所有的商业银行,向工业放贷。相反,他重新开放了拿破仑战争期间关闭的国家贷款银行。这项选择不仅保留了一个既有机构,还恢复了一条补贴信贷渠道,服务对象是大土地所有者,而非为工业企业提供资金。

银行的放贷规则进一步巩固了这种资源分配。申请者必须以农奴作抵押,这一要求实际上将信贷限制在封建土地所有者手中。坎克林还将商业银行的资产转拨给国家贷款银行。结果形成双重限制——信贷支持了贵族阶层,而原本可能用于资助工业的资金则被抽离,无法流向工业。政策的受益者与被排除者遵循着同一套政治逻辑。

工业、工人与政治风险

坎克林抵制工业增长,是尼古拉所抱有的更广泛忧虑的一部分——经济变革会带来政治变革。尼古拉担心,工厂工人群体不断壮大后,可能会成为对主人构成威胁的阶级,除非对其实施严密监督。本文以此说明,该政权是从政治秩序而非单纯经济产出的角度看待工业社会的。

在尼古拉的推动下,坎克林采取实际措施减缓工业发展。他禁止举办若干定期举行的工业展览;这些展览曾展示新技术,并有助于推动技术应用。展览并非只是面向公众的展示活动,也是技术传播和推广应用的途径。因此,压制展览便限制了工业变革传播的过程。

1848年震撼欧洲的革命促使政府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做法,不过坎克林的财政大臣任期已于1844年结束。莫斯科军事总督警告尼古拉,不要允许可能加入革命运动的人群聚集。1849年,一项法律严厉限制莫斯科各地可新建工厂的数量。该法禁止新建棉纺厂、毛纺厂和炼铁厂;纺织和染色企业必须向军事总督申请许可,棉纺业最终也被明确禁止。明示的目的,是防止可能发动叛乱的工人聚集。这项后来的措施延续了与坎克林早年反对工业发展相关的政治逻辑——限制工厂,也是控制工人聚集地点的一种手段。

铁路与现代化的边界

坎克林的抵制不只针对工厂,也针对可能连接工厂的交通网络。1842年以前,俄罗斯只有一条铁路——皇村铁路,全长十七英里,从圣彼得堡通往皇村和巴甫洛夫斯克的皇室居所。坎克林认为,没有多少理由推动进一步建设。他主张,铁路并非总是满足自然需求,也可能成为一种人为制造的奢侈品,鼓励人们进行不必要的往来迁移。

他拒绝了许多修建铁路的申请。连接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铁路直到1851年才建成,那时坎克林已经离任。其继任者克莱因米歇尔伯爵是交通与公共建筑总管理局的负责人;该机构后来成为铁路建设的主要裁决者。克莱因米歇尔利用这一职权阻挠铁路建设,并在1849年后审查报纸上有关铁路发展的讨论。

到1870年,这一政策造成的后果已清晰可见——英国和西北欧大部分地区遍布铁路,而俄罗斯辽阔的疆域中只有少数铁路线路延伸其间。直到俄罗斯在1853年至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中战败,交通网络的薄弱被证明是严重的安全隐患之后,这一政策才被扭转。这一转变凸显了将交通流动和经济变革主要视为政治危险所付出的代价。本文笔下的坎克林,并非一名不明事理的官员,而是一个力图通过限制可能改变既有秩序的制度与基础设施来保护现存秩序的政权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