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洛佩斯·德·圣安纳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安东尼奥·洛佩斯·德·圣安纳屡次重返墨西哥总统职位,使他成为该国独立后最初半个世纪中的标志性人物。他的政治生涯以权力突然转移、宪法程序难以约束的统治为特点,展现了政治不稳定如何削弱国家、损害产权,并助长经济制度持续存在——这种制度使特权群体获益,却限制了广大民众的机会。

从军人到总统

圣安纳是韦拉克鲁斯一名殖民官员的儿子。他最初作为军人,在独立战争中站在西班牙一方作战,因而崭露头角;1821年,他转而加入阿古斯丁·德·伊图尔维德一方。书中将这一转向视为他政治生涯中的决定性变化——圣安纳进入新的政治秩序,成为墨西哥统治权归属斗争中的常客。

圣安纳于1833年5月首次出任总统,但实际掌权不到一个月,因为他更愿意让瓦伦廷·戈麦斯·法里亚斯担任总统。戈麦斯·法里亚斯仅任职十五天,圣安纳便重新掌权。但这次复位也很短暂——7月初,戈麦斯·法里亚斯再次取代他。两人继续交替执政,直到1835年年中,圣安纳被米格尔·巴拉甘取代。一连串短暂任期表明,总统职位本身几乎无法保障权力稳定。

圣安纳失去总统职位后,并未退出国家政治。他于1839年、1841年、1844年和1847年重返总统职位,并于1853年至1855年再次执政。算上这些任期,他共十一度担任总统。频繁更迭并非只是一名政治人物生涯中的插曲——1824年至1867年间,墨西哥共有五十二位总统,其中很少有人通过宪法认可的程序上台。

权力、战争与领土丧失

圣安纳执政期间,墨西哥遭遇严重的军事挫败和领土损失。在他的领导下,墨西哥失去了阿拉莫和得克萨斯;灾难性的美墨战争又使后来成为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那州的领土丧失。这些结果表明,他反复掌权的政治背景是国家整体处于脆弱状态——总统可以身居其位,政府却仍缺乏控制全国的能力。

书中强调,即使圣安纳担任总统时,墨西哥的大片地区也不受他控制。这种弱势使美国得以吞并得克萨斯。书中赋予其统治的重要意义,正在于此种对照——问题不仅是政府频繁更迭,更在于政治权力四分五裂,以致国家无法可靠地治理领土,也无法维护稳定的制度秩序。

不稳定与弱国家

与圣安纳时代相关的不稳定,其后果远不止于总统职位。反复动荡造成产权极不稳定,严重削弱墨西哥国家,使其权威薄弱,也缺乏征税或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因此,政权更迭与政府的实际局限紧密相关——国家既缺乏连续性,也没有足够的管辖能力,无法在全国建立可靠的规则。

书中还把独立置于更长久的制度历史中加以考察。墨西哥宣布独立,部分动因是希望保护殖民时期形成的经济制度。亚历山大·冯·洪堡将该国描述为一个不平等的社会;这个继承下来的制度以剥削原住民和建立垄断为基础,阻碍了广大民众获得经济激励和施展主动性。圣安纳时代并非凭空创造了这种结构;相反,长期动荡和薄弱的国家权威,使排斥性的经济秩序得以在缺乏可靠约束的情况下延续。

从圣安纳到迪亚斯

这种政治模式在圣安纳之后仍然延续。1864年至1867年,法国政府试图在马克西米连皇帝统治下建立殖民政权,但最终未能成功;法国人被驱逐后,墨西哥制定了新宪法。随后,贝尼托·胡亚雷斯执政;他去世后,塞瓦斯蒂安·莱尔多·德·特哈达接掌政府,两人的政府都遭到波菲里奥·迪亚斯的挑战。迪亚斯是一名曾在对法战争中屡获胜利的军事指挥官。他组建叛军,于1876年11月在泰科阿克战役中击败政府军,并于次年5月让自己当选总统。

迪亚斯以大体不间断且日益专制的方式统治,直到三十四年后革命爆发、他被推翻。书中明确将他与圣安纳相提并论——两人和伊图尔维德一样,最初都是军事指挥官,并以武力参与权力斗争。相比之下,在美国,乔治·华盛顿、尤利西斯·S·格兰特和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等军人出任总统时,没有使用武力来获取或维持总统职位;他们遵守宪法。墨西哥同样有宪法,但按书中论述,宪法对伊图尔维德、圣安纳或迪亚斯几乎没有施加有效约束。此类统治者只能通过他们夺取权力时所用的同一种手段——武力——被赶下台。

产权、特权与更广泛的分歧

圣安纳的政治遗产也体现在经济特权的延续上。书中描述,迪亚斯侵犯产权,促成大规模土地征收,并向商业领域(包括银行业)的支持者授予垄断权和各种优待。书中指出,这些做法并非新创,而是西班牙征服者和圣安纳时期相关做法的重现。这种联系体现于制度层面——集中的政治权力可以被用来重新分配财产和市场准入,使之偏向盟友,让广大民众拥有的可靠权利与机会更少。

这一历史记录支持书中对一种解释的否定——不能把墨西哥与美国的发展分歧归咎于领导人的无知或意图。书中的论点是,领导人和精英所面临的制度约束不同。在美国,政治问责有助于限制为私人利益建立垄断;在墨西哥,不稳定的政府和薄弱的宪法制约则让有权势者能够利用职位和武力维护特权。因此,圣安纳一再出任总统,不只是政治事件接连发生。他的经历展现了这样一种循环——权力争夺削弱国家,缺乏保障的制度限制广大民众参与经济生活,而政治特权则超越任何一位统治者而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