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庇隆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胡安·庇隆在本书中的重要性,在于他的选举合法性与其统治下权力集中的对比。他曾是上校,1943年军事政变后首次崭露头角;此后,他与工会和劳工运动结盟,1946年当选总统,并迅速对曾质疑其政策的最高法院采取行动。这一事件成为先例——此后的文官政府和军人政府都把法院视为一个可以通过改组成员来迎合掌权者的机构。

从军界崭露头角到选举联盟

庇隆在1943年政变后首次崭露头角,政变后他获任劳工部长。他从这一职位出发,与工会和劳工运动建立联系,组织政治基础,而这后来对他的总统竞选至关重要。他于1946年经民主选举当选总统,但本书区分了举行选举这一事实与政治权力广泛分配之间的差异——政府即使通过选票胜选,仍可能几乎不受制度约束。

劳工联盟也是更广泛政治机器的一部分。20世纪40年代,庇隆以有组织劳工作为支持力量。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军事镇压削弱劳工运动后,庇隆主义党转而通过向其他选民群体买票来争取支持。该党的选举成功依赖恩庇和腐败,包括以政府合同和职位换取政治支持。选举仍在举行,但本书认为,这套政治机器并未带来多元主义或公平竞争环境。

法院与宪法约束的限度

阿根廷最高法院在宪法上拥有正式职权,原本可能对行政部门形成制约。1853年宪法设立了法院,1887年的一项裁决则授权法院判定特定法律是否符合宪法。然而,这些法律安排存在于更广泛的政治经济制度之中,而该制度仍具有攫取性,缺乏多元主义,也未能赋予社会广大群体权力。

冲突之所以加剧,是因为最高法院在庇隆当选前不久裁定,他新设立的全国劳资关系委员会违宪。1946年竞选期间,庇隆批评最高法院,这呼应了总统可以对司法权威发起更广泛挑战的做法。他获胜后,其支持者在众议院提出弹劾五名大法官中的四人。指控包括最高法院承认1930年和1943年军人政权的合法性——本书称这一指控颇具讽刺意味,因为庇隆在1943年政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以及法院作出推翻立法的裁决。

弹劾程序开始九个月后,众议院弹劾了三名大法官;第四名大法官此前已经辞职。参议院通过了动议,庇隆任命了四名新大法官。其结果不仅仅是人事变动。本书认为,削弱最高法院使庇隆摆脱了一项重要的政治约束。例如,新任命的大法官维持了对里卡多·巴尔宾的定罪;他是主要反对党阿根廷激进党的领袖,罪名是对庇隆不敬。因此,庇隆行使权力时所受的制衡少得多,本书将这种情形与阿根廷军人政权相比较。

跨越政权延续的先例

庇隆成功改组法院的做法成为后任总统的范本。亲自挑选最高法院大法官逐渐成为常态,法院这一原本可能制约行政权力的机构因而被削弱。庇隆政府本身于1955年在另一场政变中被推翻,此后阿根廷在文官统治与军人统治之间反复转换。两类政府都任命了各自的人选,使这一先例延续至庇隆总统任期之后。

即使阿根廷恢复民主政府后,这一模式仍在延续。1990年,在一次民选政府交接之后,卡洛斯·梅内姆试图改组由阿根廷激进党总统劳尔·阿方辛任命的最高法院。本书通过这一比较强调了庇隆协助开创的先例具有持久影响——政治体制发生变化,本身并不足以使司法机构摆脱行政部门的控制。

政党统治、恩庇与制度遗产

庇隆主义党的主导地位并不意味着阿根廷没有选举。相反,本书描述了一种选举制度——只要军方没有介入,该党的政治机器便能通过买票、恩庇和腐败争取支持,同时几乎不受制约。如果最高法院质疑某项政策,政府就可以把法院本身视为问题。梅内姆后来愿意改写宪法以取消任期限制,本书将其视为政治权力凌驾于制度约束之上的又一例证。

本书将这段历史置于阿根廷更长期的经济增长与政治冲突经历之中。1914年以前,该国经历了约五十年的增长,动力来自牛肉、兽皮和谷物等农产品出口。这种扩张并未带来创新或创造性破坏,也未能持续。政治不稳定和武装叛乱促使精英试图拓宽政治体系;这一努力帮助动员了他们无法控制的力量,首场军事政变随后于1930年发生。从那时到1983年,阿根廷在文官统治和军人统治之间反复转换。在军人政府统治下,镇压于20世纪70年代达到顶峰,至少九千人——很可能人数更多——遭到非法处决,另有数十万人被监禁和拷问。

在这段历史中,庇隆的重要性既关乎个人,也关乎制度。他的劳工联盟助他赢得总统职位,但他对司法独立的打击,为行政部门将最高法院置于从属地位留下了持久先例。本书更广泛的论点是,民众选举和强调再分配的政治言辞,单凭自身并不能瓦解攫取性制度。长期以来,人们缺乏发声机会、得不到道路和教育等基本服务,也无法免受地方精英的侵害;这些因素有助于解释为何许多选民支持强势领导人,即使其政府带来腐败与浪费。本书呈现的庇隆及其后来的拉丁美洲强人,并非仅仅是个别例外,而是有利于权力集中的政治安排所造就的产物;这类安排也使强人领导显得具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