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斯蒂芬斯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林肯·斯蒂芬斯是一位美国揭弊记者,他对革命后的俄罗斯之行,成为本书中展现苏维埃政权前景的标志性相遇之一。他受派前往莫斯科,旨在了解布尔什维克并探寻和平;归来时,他深信该政权体现了未来。此后关于苏联工业化的叙述,既让他的宣言成为当时希望的表达,也显露出这种希望遗漏了多少内容。

身份与背景

斯蒂芬斯凭借一位离经叛道的记者而声名鹊起,他持续谴责美国资本主义的弊端。这一名声对外交使团意义重大——派他同行,是为了让使团在布尔什维克眼中显得可信,而非过度敌对。因此,他不只是陪同谈判的观察员。他对美国资本主义的公开批评,使他在一个试图了解自称正在建设不同经济秩序的政府的使团中,拥有特殊地位。

革命发生时,他已经在俄罗斯。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俄罗斯并未出席在巴黎郊外凡尔赛举行的胜败国会议。沙皇政权已于1917年10月被布尔什维克推翻,红军与白军之间的内战正在激烈进行。在这动荡的背景下,英国、法国和美国派遣远征军与布尔什维克作战,同时派出外交使团前往莫斯科,评估其意图以及达成和平条款的可能性。

莫斯科使团

使团由年轻外交官威廉·布利特率领,成员包括斯蒂芬斯以及资深知识分子和记者林肯·斯蒂芬斯。使团的任务是会见列宁,了解布尔什维克的意图,以及与新成立的苏联达成和平可能需要什么条件。使团带回了列宁提出的一份方案概要。使团的工作处于这样一个时期——各大国既将新政权视为军事对手,也将其视为不得不谈判的政治现实。

斯蒂芬斯此前到过俄罗斯,加上他作为资本主义批评者的声誉,使这次访问格外可信。然而,他的反应超出了使团的实际目的。他对自己眼中苏维埃政权的潜力深感震撼。这一转变是他在叙述中所扮演角色的核心——这位前去调查布尔什维克的使者,归来时带回的不只是有关和平方案的信息,还有对其更宏大的政治与经济计划的有力赞许。

拥有计划的革命政府

斯蒂芬斯在1931年的自传中,将苏俄回忆为一个“拥有渐进演进计划的革命政府”。他描述的政权所宣称的方法,并非逐一直接攻击贫困、财富、贪污、特权、暴政和战争,而是找出并消除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他的叙述中,政权建立了由一小群受过训练的少数人支撑的独裁统治,负责在数代人的时间里重组经济力量。经济民主要先实现,政治民主则放在最后。

这一说法揭示了他赞赏背后的赌注。独裁统治并未被描述为目的本身,而是实现有计划转型的工具;承诺中的民主终点则尚在未来。斯蒂芬斯的回忆为苏维埃计划描绘出井然有序的步骤——集中权力、以科学方式重组经济、实现经济民主,然后实现政治民主。它的信心建立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上——一个狭小的统治集团能够长期运用强制权力,最终造就一个更加民主的社会。

超越访问本身的名句

结束外交使命回国后,斯蒂芬斯去看望老友、雕塑家乔·戴维森。当时戴维森正在为富有的金融家伯纳德·巴鲁克塑造胸像。巴鲁克提到斯蒂芬斯去过俄罗斯。斯蒂芬斯回答说:“我去过未来,那里行得通。”后来,他将这句话润色成广为人知的版本:“我见过未来,而且它行得通。”

这一幕通过鲜明对照浓缩了他信念转变的力量——一位苏联访客置身于一名美国雕塑家和金融家之间,却将俄罗斯描述为不仅是一个不同的国家,更是未来本身。这句话让斯蒂芬斯的判断简洁易记、便于传播。它将一次外交旅程中形成的印象,转化为对历史走向和苏维埃制度实际前景的广泛断言。

前景及其局限

本书将斯蒂芬斯的乐观态度与苏联后来取得的增长记录并置。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西方人仍将苏联视为一种行之有效的未来,而在一段时期内,国家确实实现了快速工业增长。列宁于1924年逝世后,约瑟夫·斯大林到1927年巩固了权力,清洗反对者,并通过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启动快速工业化。第一个五年计划从1928年持续至1933年。这一增长战略依赖政府对工业的指导,以及从农业中攫取资源。

这一战略也揭示了斯蒂芬斯的宣言未曾涵盖的内容。国家废除了土地私有产权,强迫农村居民加入大型集体农场,使农业产出更容易被征收并用于养活工厂工人。由于农场缺乏促使人们努力工作的激励,产量大幅下降;资源攫取也使人们所剩无几,难以糊口。由此造成的饥荒可能导致六百万人死亡;在强制集体化期间,另有数十万人遭杀害或流放到西伯利亚。因此,苏联后来的历史将经济重组的前景,与为实现这一目标所采用的暴力和匮乏并置。

这种对照并非只是从成功开端走向失败结局。苏联工业和集体化农业在经济上效率低下,但该国一度迅速增长,因为劳动力和资本能够通过命令调配到重工业等生产率高得多的部门。本书指出,攫取性制度能够通过动员资源和强制维持秩序来推动增长;然而,基于现有技术的增长不同于由技术变革推动的持续增长。斯蒂芬斯所说的“未来”,捕捉到了国家能够主导剧烈转型所具有的吸引力;后来的证据则表明,这种说法受到限制,因为它揭示了这一手段所付出的人力代价,也说明仅凭这种增长无法保证持久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