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从德格第三师代表崛起为埃塞俄比亚的主导统治者,随后将前皇帝的宫殿变成革命的舞台,而这场革命重现了它曾承诺废除的等级制度。本书将他描绘成一名野心勃勃、善于在政治斗争中生存的人物,也是寡头统治铁律的象征——一个新的统治集团可以取代旧集团,却仍会恢复旧集团的特权、统治方式和榨取性制度,其后果甚至比原有秩序更具破坏性。

在德格内部崛起

德格由来自埃塞俄比亚各地军事单位的108名代表组成。当时身为少校的门格斯图代表哈勒尔省的第三师。该组织在1974年7月4日的首次声明中表示效忠海尔·塞拉西皇帝,但很快开始逮捕政府官员,以试探反对力量的强弱。军官们认定,对皇帝政权的支持只是表面现象后,于9月12日逮捕了塞拉西。随后,旧政府的要员遭到处决;到12月,德格已宣布埃塞俄比亚为社会主义国家。

新政府并未通过政治开放来确立权威。1975年,德格开始将财产收归国有,包括城市和农村土地以及大多数形式的私有财产。其日益威权的行径激起了全国各地的反对。政权的镇压促使厄立特里亚和提格雷出现独立运动,而索马里军队则入侵了索马里语地区欧加登。德格内部也分裂为相互竞争的派系。门格斯图被证明是其中手段最为强硬、政治手腕最为娴熟的人——到1977年年中,他已清除了主要对手,实际上掌握了政权。那年11月,苏联和古巴大量提供武器与军队,使政权免于崩溃。

宫殿与帝权回归

到1978年,门格斯图已成为德格无可争议的领导人。在纪念推翻海尔·塞拉西四周年的全国庆典上,他坐在镀金扶手椅中观看游行。他选择塞拉西的大宫殿作为居所,官方活动也再次在那里举行,门格斯图坐在前皇帝的王座上。他还开始将自己与皇帝特沃德罗斯相提并论;特沃德罗斯曾在所罗门王朝衰落一段时期后重建了该王朝。

这一场景清楚展现了政治上的逆转。塞拉西从宫殿中统治着一个攫取性制度,一面施予恩惠、笼络支持者,一面惩罚不忠者;德格则以革命之名夺取政权。然而,门格斯图占据了同一座帝王居所,并运用象征主权的符号。单是更换领导人,并不能消除君主制时期形成的权力集中。

革代理想的逆转

门格斯图的一位部长达维特·沃尔德·乔治斯回忆,革命初期的领导层排斥财富和资产阶级体面的象征——他们不穿汽车和西装,甚至认为领带也可疑。据他说,约在1978年,这种排斥逐渐让位于一种新的官方文化,物质舒适不仅变得可以接受,继而还成了理所当然之事。高级官员和军事委员会成员穿着欧洲知名裁缝设计的服装,享用最好的住宅、汽车、威士忌、香槟和食物。乔治斯将此描述为革命理想的彻底逆转。

他还回忆了门格斯图成为唯一统治者后行为上的变化。曾经与他随意交谈的同僚,开始挺直站立、肃然待命,并用更正式的代词称呼他。门格斯图搬进梅内利克宫中更大、更豪华的办公室,并开始使用皇帝的汽车。乔治斯的叙述最终揭示了门格斯图统治的核心悖论——一场表面上致力于平等的革命,造就了一位在这位部长看来已成为新皇帝的领导人。

镇压、饥荒与寡头统治铁律

本书将门格斯图的崛起置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之中——领导人以激进变革的承诺夺权后,往往会重现被取代者的制度与做法。书中借用罗伯特·米歇尔斯提出的“寡头统治铁律”描述这种循环——即使新的群体掌权,等级化组织也往往会重新形成寡头权力。门格斯图重返帝王居所并享受特权,使这一模式具体呈现出来。这位在君主制覆灭后掌权的马克思主义军官,最终从皇帝的宫殿中统治国家,让自己和亲信致富,并主导一个依靠强制和榨取运作的制度。

这种重演并非只有象征意义。德格的政策使埃塞俄比亚肥沃的土地屡次发生饥荒。1973年沃洛省的饥荒曾有助于巩固对海尔·塞拉西的反对;本书称他对此似乎漠不关心。门格斯图政权则把饥荒变成政治工具,用它来削弱反对者。这种对比标志着局势升级——前皇帝对饥荒漠不关心,门格斯图却将其视为统治手段。按照本书的叙述,旧日悲剧以扭曲而更加残酷的形式重现,揭示了一场只更换统治者、却未兑现与过去决裂承诺的革命所造成的民众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