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E·利连索尔
杜鲁门戴维·E·利连索尔从建设田纳西河谷管理局,走到了战后原子能辩论的中心;他坚持文官控制,因此与军方权威发生冲突,也因此卷入了一场激烈的任命确认之争。在这段经历中,他的重要性不仅源于其行政履历,也在于他提出并坚持的伦理问题——谁应掌管原子弹?什么样的武器可以用于攻击平民,却不会改变战争的意义?
身份与田纳西河谷管理局
利连索尔四十岁出头,毕业于迪波大学和哈佛法学院,是犹太移民之子,仍被视为新政派的典范。他最为人熟知的机构田纳西河谷管理局建造了水坝,形成了湖泊和森林,推动了新兴产业和农业方法,并为约70万用户供电。战争期间,该局的电力还为橡树岭的大型铀工厂提供能源。记述认为,田纳西河谷管理局的成就有利连索尔的一份功劳,且不亚于任何人——其成果既体现在物质建设上,也体现在行政管理上,将地区发展与战时工业的生产需求结合起来。
这段履历使他后来的任命格外重要。利连索尔并非只是作为专家进入一个新领域;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新政派,曾在大型公共机构任职,其工作已展现出文职行政的影响力。田纳西河谷管理局在战时发挥的作用,将他早年的事业与原子能问题直接联系起来;其公共工程的规模,则为军方对原子能的控制主张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参照模式。
任命与确认之争
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后,许多新政派人士离开了政府。相比之下,利连索尔选择留下,先在田纳西河谷管理局任职,随后进入新成立的原子能委员会。十月,他辞去管理局职务,成为哈里·S·杜鲁门指定、但尚未获确认的委员会领导人选。杜鲁门坚持原子能应由文职人员掌管。然而,利连索尔觉得自己资历不足,难以胜任这一在战后华盛顿可能具有非凡重要性的职位;在杜鲁门的劝说和耐心支持下,他经过数日的严重犹豫才同意接受任命。
这项提名很快引发争议。听证会把田纳西河谷管理局本身也变成了攻击目标——参议员肯尼思·麦凯勒称该局是“共产主义温床”,并对利连索尔提出质疑。麦凯勒还认为,莱斯利·格罗夫斯已经发现了原子分裂的秘密,并质问格罗夫斯为何不继续掌管它。因此,这场争论不只关乎利连索尔的资历;它使一个成功的文职机构及其提名人,与一种观点正面交锋——既然军方负责使用原子弹,就应由军方掌控原子弹。
共和党多数派似乎都反对利连索尔,他的政治前景因此显得黯淡。他称罗伯特·塔夫脱的演说是“迎面挨了一脚”,而且无法知道确认程序要拖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然而,杜鲁门从白宫告诉他,自己会支持这项提名,并会继续奋战,“哪怕要花150年”。这段经历表明,这项任命考验着两人——利连索尔必须承受公众的猜疑,而杜鲁门则必须在敌意重重的程序中持续支持他。
信念、异议与个人信任
利连索尔并不赞同杜鲁门的每一项行动。杜鲁门呼吁征召参加铁路罢工的工人入伍时,利连索尔听到广播中的演说后深感苦恼,于是走进田纳西州的花园,站在倾盆大雨中,希望雨水能冲走他的痛苦。这一刻具体展现了他的自由派立场——他对总统的异议并非无关紧要的保留,而是对国家权力被用于打击罢工者所作出的切身反应。
然而,他对杜鲁门的信心始终未变。利连索尔认为,总统对他表现出了信任,并认为杜鲁门具备政客中少见的勇气和坦率。他觉得,为杜鲁门工作比为富兰克林·D·罗斯福工作更容易,因为杜鲁门会给他直截了当的答复。在一次早期的椭圆形办公室工作进展汇报会上,杜鲁门热情欢迎利连索尔和另外四名委员,随后警告说,陆军不会交出比其无法避免交出的更多原子能控制权。他还说,自己知道陆军受过怎样的训练,不愿放弃任何东西,因为他曾是军队的一员。利连索尔将这次交谈记作一个鼓舞人心的时刻;时间虽短,却让他更确信总统的决心。
他的日记也记录了对政治氛围较为负面的评价。后来,在一段针对杜鲁门的攻击声浪中,利连索尔对他认为总统遭受的不公正对待感到震惊,并对自由派和进步派支持其他人选感到愤怒。他的日记表明,两人的关系并非只有意见一致这一面——利连索尔既可能对某项政策感到排斥,也仍会为杜鲁门辩护,反对他认为不公正的评判。
文官权威与原子弹的人命代价
有关控制权的争论,在一场会议上明朗化。出席者包括杜鲁门、利连索尔、原子能委员会其他委员、陆军部长罗亚尔、空军部长斯图尔特·赛明顿,以及军事联络委员会的唐纳德·F·卡彭特。卡彭特宣读了一份正式请求,要求总统将原子弹的保管权移交给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信中主张,最终负责使用这种武器的人应当掌管它,这样既能熟悉这种武器,也能统一指挥。杜鲁门不悦于有人当面照本宣读,打断他道:“我会读。”
利连索尔将这项请求重新界定为广泛的政策问题,而非单纯的行政便利问题。他主张,总统既是武装部队总司令,也是国家最高行政长官,因此原子弹只应由总统负责。文官控制至关重要。杜鲁门表示,他认为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应使用这种武器;利连索尔记下了总统在描述其毁灭性力量时的停顿与沉思。杜鲁门反对把它当作普通的军用武器——它会消灭妇女、儿童和手无寸铁的人,必须区别于步枪和大炮。利连索尔指出,军方代表的表现并未让他更放心将这类力量交给军方机构。由此,他的日记记录了政策层面的对峙,也记录了争论的道德分野——原子弹对平民造成的影响,使它不同于常规武器。
超级炸弹之争与离任
利连索尔反对将原子弹交由军方掌管,是他对原子政策发展方向更广泛忧虑的一部分。当超级炸弹的可能性出现时,他反对在亢奋的氛围中作出决定。他担心,一旦继续推进,就可能无法再采取其他方式应对原子军备竞赛。他还认为,国家几乎完全依赖这类武器并不明智,并警告说,一种新型装置可能让美国人产生错误的信心,以为届时力量平衡就会站在他们一边。在他看来,这项计划不仅涉及外交政策,也引发了有关国防预算的问题。
顾问委员会一致建议不要研制超级炸弹,原子能委员会也表示赞同。委员会内部的表决结果则是三票对两票,利连索尔投下了决定性一票。随后,杜鲁门任命利连索尔、迪安·艾奇逊和路易斯·A·约翰逊加入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别委员会,即氢弹特别委员会,负责就是否继续研制以及是否公开此事提出建议。一周后,华盛顿已得知超级炸弹正在考虑之中。利连索尔的投票没有平息争议,却使他的抵制产生了实际影响——他的立场帮助塑造了提交给总统的正式建议。
2月14日,利连索尔来到椭圆形办公室,与杜鲁门作最后一次告别会面。后来,他称那是自己与杜鲁门共度过的最愉快的时光之一。这一收尾时刻,与他冒雨表达抗议、经历任命确认之争,以及围绕原子弹保管权和研制问题的交锋并存。利连索尔的公共角色既有分歧,也有信任——他可以反对总统的决定,在政治攻击中为总统辩护,也可以坚持对那些破坏力远超战场范围的武器实行文官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