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丘吉尔
杜鲁门温斯顿·丘吉尔在这段叙事中的角色,体现于几种鲜明特质的结合——他既是战时伙伴,仍曾试图维持与斯大林的合作;也是公开主张对苏联采取强硬立场的人;同时还是日益仰慕哈里·S·杜鲁门的朋友。他与杜鲁门的关系,既由政策塑造,也源于私人敬意。威斯敏斯特学院邀请丘吉尔赴富尔顿演讲,使两人的交往产生了公开影响;此后的会面、信件以及最后一次查特韦尔庄园之行,则展现出丘吉尔对杜鲁门的看法发生了多大变化。
战时伙伴关系与对苏政策
战争的最后几个月里,温斯顿·丘吉尔敦促富兰克林·D·罗斯福对俄国人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到三月,丘吉尔警告说,有关波兰问题的雅尔塔协定正在瓦解,波兰既失去领土,也失去自由。这场争端发生之际,另有报告称,被俄国人解放的美国战俘仍处于骇人的境况中。在围绕意大利境内德军谈判时,斯大林指控罗斯福和丘吉尔企图与纳粹单独媾和,丘吉尔敦促罗斯福直截了当地回应。罗斯福却保持了克制的语气,同时坚持盟国绝不能显得畏惧。这番交锋体现了侧重点的不同——丘吉尔主张明确表态,而罗斯福仍不愿让每一次与苏联的争端都破坏合作的可能。
这番合作努力并不意味着丘吉尔愿意忽视风险。罗斯福逝世当天,他敦促对俄国人作出直截了当的回应;尽管紧张局势不断加剧,罗斯福仍坚持认为,许多争端可以管控并解决。这种对比对丘吉尔后来在故事中的角色十分重要。他并非仅仅被描绘成战时同盟的反对者,而是一位日益强调切勿轻信苏联意图的领导人;与此同时,罗斯福仍在努力维持与斯大林的工作关系。
当一项秘密的德国求和试探经福尔克·贝纳多特伯爵传达到西方盟国时,盟国如何共同行动的问题再次变得迫切。海因里希·希姆莱希望只向西方盟国谈判投降。在与丘吉尔的电话交谈中,杜鲁门同意德国必须同时向所有盟国投降。他承诺立即将这一决定告知斯大林。因此,丘吉尔坚持共同接受德国投降的安排,与杜鲁门的立场一致——两人都不接受在德国战败之际分裂盟国阵营。
德国投降后,丘吉尔敦促英美军队留守德国和东欧阵地,而不是撤退到此前与俄国人商定的占领分界线。他认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将决定自己能提供什么或扣留什么。杜鲁门回答说,他打算按照自己对雅尔塔协定的理解行事;这意味着美国驻德军队须撤离易北河一带,在某些地区撤退距离甚至可达150英里。丘吉尔随后进一步警告说,铁幕正沿着苏联战线降下,并强调西方无法看清铁幕背后发生了什么。因此,两人面对新兴的战后问题时立场相近,但并非采取完全相同的战略——丘吉尔主张守住阵地;杜鲁门起初则表示打算遵守自己对先前协定的理解。
富尔顿演说及其引发的政治转向
富尔顿之行将丘吉尔对欧洲的警告与杜鲁门的政治权威联系起来。这项邀请最初由威斯敏斯特学院校长弗朗克·L·麦克卢尔提出。他来到华盛顿,请哈里·S·杜鲁门协助邀请丘吉尔到学院演讲。杜鲁门欢迎这一提议,并致信丘吉尔,称威斯敏斯特是他家乡州的一所好学校;他还表示愿意为丘吉尔作介绍。丘吉尔二月访问华盛顿时,与杜鲁门讨论了演讲内容。据威廉·D·莱希记载,演讲主题是英美全面军事合作对于维护和平的必要性。丘吉尔在演讲前继续审阅讲稿,莱希认为其中没有问题。
前往富尔顿途中,丘吉尔对演讲作了最后修改,讲稿经油印后在火车上分发。他认为这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演讲。杜鲁门事先读过自己的副本,并向丘吉尔保证,演讲会带来益处,也会引起轰动。在介绍丘吉尔时,杜鲁门说,自己直到波茨坦才见到丘吉尔或斯大林,并且对两人都产生了好感。他称赞丘吉尔是这个时代杰出的人物之一,并介绍说,丘吉尔将向世界提出具有建设性的见解。在演讲内容引发争议之前,这段介绍已公开显示美国总统与英国领导人站在一起。
丘吉尔谨慎地构建了警告的表达方式。他表示高度尊重俄国人民和斯大林,欢迎俄国成为主要国家之一,并赞成大西洋两岸人民继续频繁接触。随后,他转向自己所谓东欧局势的事实——苏联势力已在这一地区拉起铁幕。从欢迎转向警告,赋予了演讲以力量。丘吉尔并未把批评说成对俄国人民或与他们交往的否定;他主张,合作就必须正视新边界背后的政治现实。
美国国内的即时反应极为敌对。社论称,丘吉尔使原本已十分困难的对俄关系雪上加霜;批评者反对结盟的可能性,沃尔特·李普曼则认为这场演说可能是灾难性的错误。斯大林称其为号召对苏联开战。这种反应令杜鲁门措手不及,他很快便与演讲责任撇清关系。他告诉记者,自己事先不知道丘吉尔会说什么;他也对亨利·华莱士说,自己没有提前看过讲稿,而且当时被置于难堪处境。这些否认与有记录可查的准备过程并不协调——杜鲁门曾支持发出邀请,与丘吉尔讨论过此次演讲,读过一份讲稿,并预言演讲会引起轰动。这一事件揭示了私人支持与公开赞同丘吉尔警告所带来的政治代价之间的差别。此后记者询问杜鲁门经过审慎考虑后的看法时,他拒绝置评。
仰慕与公开伙伴关系
富尔顿演说引发的不安,并未决定丘吉尔对杜鲁门的长久评价。早在波茨坦,丘吉尔就已在新任总统身上看到了坚定。1947年春,丘吉尔从查特韦尔庄园致信杜鲁门,说他钦佩杜鲁门为和平与自由所做的一切,并视杜鲁门的总统任期为世界希望的来源。九月,丘吉尔又寄出一封亲笔信,赞扬杜鲁门所指导的政策,并感谢他为拯救世界免于饥荒与战争所作的努力。这些信件表明,丘吉尔的仰慕并不限于一次礼节性会面。他一再将杜鲁门的领导力与和平、自由的更广阔前景联系起来。
叙述对丘吉尔1952年访问的描写,明确展现了这种仰慕既真挚又私人化。当时七十七岁的丘吉尔重任首相,乘坐玛丽女王号横渡大西洋后抵达华盛顿。杜鲁门派遣总统专机“独立号”从纽约接他,并在国家机场迎接。观察者看见丘吉尔年事已高、行动迟缓,但仍认得出这位公众人物戏剧性的风采。在总统游艇威廉斯堡号上共进晚餐时,丘吉尔谈到了苏联帝国以及美国核力量的重要性。他赞扬杜鲁门领导自由世界,包括他决定派美国军队赴朝鲜作战。对在场官员而言,这个夜晚成为一段长久的记忆,见证丘吉尔认可杜鲁门在战时和战后的权威。
丘吉尔随后坦承,自己的看法发生了多么显著的变化。他承认,在杜鲁门接替富兰克林·D·罗斯福时,自己曾对杜鲁门评价很低,也曾对这次继任心怀不满。他说自己错看了杜鲁门,并认为杜鲁门比任何人都更有力地拯救了西方文明。这番承认赋予两人的关系以清晰的发展脉络——丘吉尔早年对罗斯福的依恋,使他难以接受杜鲁门继任;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判断。他的赞扬并非只是重复外交礼节,而是明确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以及改变其评价的经历。
后来的会面与告别
丘吉尔后来的访问延续了两人的私人交情。在西翼作告别拜访,随后又在英国大使馆为哈里举行晚宴时,丘吉尔显得精神焕发,杜鲁门也十分享受与他相处。与上一次访问相比,这似乎表明两人的交往重新有了活力,尽管丘吉尔的年迈仍显而易见。他们的交往也带有文学层面。杜鲁门知道,最适合与自己计划撰写的回忆录相比较的作品,是丘吉尔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该书最初刊载于《生活》杂志。因而,丘吉尔的作品成为杜鲁门衡量自己将如何被评判的一项标准。
有记录可查的最后一次会面,于1956年6月24日在查特韦尔庄园举行。丘吉尔、他的家人以及比弗布鲁克勋爵等候杜鲁门夫妇抵达,一同共进午餐。杜鲁门与丘吉尔打招呼,仿佛两人只是续上先前的友谊。在屋内,他们停步观看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青铜半身像;之后,两人漫步花园。杜鲁门称这次访问愉快而开心,认为丘吉尔思维敏捷;不过,他也指出丘吉尔的身体状况显出其八十二岁的高龄——步行更慢,听力也不好。丘吉尔说,自己仍能做必须做的事,尽管宁愿不做;他还表示,如果杜鲁门再次成为总统,世界会更好。杜鲁门回答说,这绝无可能。
两人互道再见时,并不知道是否还会再见。他们此后未能重逢。这个结尾赋予查特韦尔庄园最后一次会面以含蓄而深沉的意味——一段由战争、分歧和相互重新审视所塑造的政治友谊,没有以又一次公开演说收场,而是在午餐、交谈和告别中结束;当时两人都不知道,这将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