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D·罗斯福
杜鲁门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被描绘为一位影响力巨大、既凭借公开领导力也依靠私下谋划的领袖。他团结全国,支持抵抗纳粹侵略的国家,帮助重塑美国的战时政府,并与外国领导人开展个人外交。然而,他与哈里·S·杜鲁门的关系充满不确定性——罗斯福能够鼓舞并选定继任者,却没有为他做好担任总统的准备。罗斯福于1945年4月去世后,他留下的政策与未决事项立即成为杜鲁门继承的遗产。
战时领导与公众说服
罗斯福的公共领导力既通过语言,也通过政策发挥作用。在美国总统官邸外交接待厅发表的一次广播讲话中,他将纳粹威胁描述为对世界自由的攻击,并主张美国大规模生产,为遭受攻击的国家提供物资。这篇被称为“民主兵工厂”演说的讲话,将工业动员塑造成与战争相当的紧急任务,尽管罗斯福表示,他并不希望战争本身发生。演说的核心意象将备战确立为公民的共同使命——美国必须成为民主的兵工厂。
1941年1月6日,罗斯福在国会联席会议上继续阐述这一主张,呼吁支持捍卫他所说的四大自由的国家——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当时身为参议员的杜鲁门认为,这是罗斯福表现最佳的时候。罗斯福接下来的重要提案《租借法案》将以赊账方式向英国提供武器,遭到孤立主义参议员的激烈反对。其中包括杜鲁门昔日的导师伯顿·K·惠勒,他警告说,这项法案将“把每四个美国男孩中的一个送进坟墓”。罗斯福称这句话是他那一代人在公共生活中听过的“最恶劣的话”。这场冲突显示了罗斯福面临的说服难题——他必须将援助交战国家说成是维护美国安全,同时反对者却把援助描绘成卷入战争的道路。
罗斯福的影响力也塑造了战时支出的监督方式。尤金·考克斯提议成立国会委员会,调查所有国防活动,尽管他公开厌恶罗斯福。在美国总统官邸的一次会议上,詹姆斯·F·伯恩斯主张,如果调查掌握在友好人士手中,总统会得到更好的帮助,并提议由杜鲁门领导委员会。罗斯福表示同意。委员会在1941年预期监督超过130亿美元支出的情况下,起初仅获拨款1万美元。杜鲁门提出异议并争取到增拨,但总额也只达到1.5万美元。罗斯福的同意使调查交由一位参议员负责;然而,微薄的拨款仍然暴露出战时支出的规模与最初用于审查这些支出的资源之间的悬殊差距。
杜鲁门与继任政治
罗斯福与杜鲁门的交往,并未始终给予杜鲁门所寻求的明确答复或支持。杜鲁门因一项待审法案访问美国总统官邸时,罗斯福却把谈话转向密苏里州政坛,并批评州长劳埃德·斯塔克“滑稽”,杜鲁门理解为罗斯福认为他虚伪。罗斯福还对杜鲁门说,斯塔克算不上真正的自由派,没有幽默感,而且自我膨胀。杜鲁门后来遇到贝内特·克拉克,对方承诺支持他的政治前途。当天相互矛盾的信号让杜鲁门不知所措。
罗斯福没有为杜鲁门重返参议院的努力表示支持或鼓励,但也并非没有提出另一种安排。他含蓄地表示,若能任命杜鲁门担任州际商务委员会一个薪酬优厚的职位,他会很乐意。杜鲁门拒绝了这个选择:“叫他们见鬼去吧。”如果他不能以参议员身份回来,那他根本不想回来。这一事件揭示了总统提供政治安排的能力,与杜鲁门坚持自行界定抱负之间存在显著的不平衡。
这种模糊性在1944年选择罗斯福竞选搭档时再次显现。罗斯福没有宣布亨利·华莱士是他属意的人选,而是任由有关华莱士的猜测持续;当时他的注意力仍放在战争上,也乐于让其他人继续猜测。最后,罗斯福转向鲍勃·汉尼根,说:“鲍勃,我想你和这里的其他人都希望杜鲁门出任。”但罗斯福后来否认了自己曾亲自表达偏好的说法。在与伯恩斯的一次谈话中,他坚持说,其他人已经达成共识,认为杜鲁门会比任何其他人让候选名单少损失选票;这一结论是他们的,而不是他的。这一区别很重要——罗斯福最终同意后,杜鲁门才得以成为人选,但他将这个决定描述为周围党内领袖作出的判断,而非自己强加的偏好。
公众所看到的搭档形象出现得很晚。1944年8月18日,罗斯福和杜鲁门在美国总统官邸南草坪的一棵木兰树下共进午餐,据说这棵树是安德鲁·杰克逊种下的。天气炎热,罗斯福建议两人脱掉外套。两人穿着衬衫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卡尔文·柯立芝时期的水晶器皿和银器,并首次一起为摄影师合影。这个场景营造出一幅从容的延续图景,却无法替代杜鲁门所需的私下指导。罗斯福没有私下与他讨论战争、外交事务或自己的和平计划。
前任总统留下的未竟遗产
在罗斯福总统任期的最后阶段,他的身体衰退与政治习惯交织在一起。他在芝加哥接受提名的当天突发癫痫。他的儿子詹姆斯是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罗斯福脸色惨白,抱怨疼痛难忍,随后在他人帮助下躺到火车车厢地板上。大约十分钟后,他要求别人扶他站起来。不久之后,他观看一万名海军陆战队员在两栖登陆演习中冲上岸,抬着下巴,面带微笑。私下的虚弱与公开场合的镇定形成鲜明对比,但这一事件对他身边更广泛的人群仍然保密。
罗斯福也没有向杜鲁门提供能让权力交接更加顺利的背景信息。杜鲁门后来表示,罗斯福从未私下与他谈过战争、外交事务或自己对战后和平的构想。他是在毫无准备、困惑且恐惧的状态下就任总统的。在罗斯福原先的办公室里,家具、船舶模型和海军版画都还在原处;只有书桌上的照片和小物件被清走了。杜鲁门坐在高背皮椅上时,感到罗斯福仿佛仍在房间里。这个环境让权力交接变得具体可感——办公室仍留有前任总统的印记,而新任主人却必须在未能完整了解已作决定的情况下学习履行职责。
第一次考验很快到来。助手们询问联合国旧金山会议是否会按计划于4月25日开幕时,杜鲁门斩钉截铁地回答会。这是他就任总统后的第一个决定。这一选择将新政府与罗斯福对早期国际组织失败的关注联系起来——罗斯福常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望着伍德罗·威尔逊的肖像,思索威尔逊建立国际联盟却未能成功的努力。杜鲁门的回答确认了目标上的延续性,尽管他开始执政时并未得到自己希望获得的私下准备。
外交与原子遗产
罗斯福发给约瑟夫·斯大林的最后几封信,既体现了他仍然希望合作,也显示他明白坚定立场依然必要。在去世当天,他敦促斯大林避免进一步滋生猜疑,并将围绕德国投降的争议仅仅视为“细小的误会”。W·艾夫里尔·哈里曼建议删掉“细小”一词,但罗斯福拒绝了。同一天,罗斯福在给温斯顿·丘吉尔的信中说,他会淡化苏联问题的严重性,因为这类争端不断发生,而且大多数都能得到解决。他补充说:“不过,我们必须坚定,而迄今为止我们的做法是正确的。”这些通信体现了一种政策——维持个人沟通渠道,同时不放弃要求苏联政府履行义务的立场。
罗斯福对面对面外交的信心,也影响了杜鲁门与其他盟国领导人的交往方式。杜鲁门认为,亲自会见斯大林和丘吉尔是他此行的重要目的——他想直接了解他们,也让他们反过来评判自己。本书将这种念头与罗斯福对个人外交的信念联系起来;罗斯福在德黑兰和雅尔塔与斯大林会晤时形成了这种信念。因此,即使罗斯福没有留下详细的书面指示,他的做法仍成为杜鲁门执政遗产的一部分。 原子计划则是更为重大的遗产。尽管美国和英国共享秘密技术与科学信息,但实际上,这项事业是美国的计划,由华盛顿发起、监督、出资并指挥。它的优先地位取决于罗斯福的个人关注和支持。然而,他没有为这种武器留下一套完整的书面政策。记载中唯一的书面共识,是罗斯福前一年秋天与丘吉尔在海德公园签署的一份简短协议——武器准备就绪后,经过慎重考虑,或许可以用于对付日本,并警告轰炸将持续进行,直到日本投降。因此,罗斯福的继任者继承了罗斯福亲自推动的计划成果,却没有继承一套已经确定的使用政策。 亨利·L·史汀生后来写道,在1941年至1945年间,他从未听到任何负责任的政府官员提议不应在战争中使用原子能。他回忆说,罗斯福曾多次对他谈及这项工作的灾难性潜力,但当时国家正处于战争之中。认识到危险与决定不使用这种武器之间的区别,在罗斯福留下的遗产中仍未得到解决。对杜鲁门而言,这种武器本身以及缺少完整总统指令的状况,都成了必须当下作出决定的问题。
逝世、遗产与叙事作用
罗斯福于下午4时45分在佐治亚州沃姆斯普林斯的小白宫因脑溢血去世。大约两小时前,他在一张牌桌旁签署文件时抱怨头痛得厉害,随后倒下,再也没有恢复意识。他享年六十三岁。他去世时,盟军正逼近柏林和日本本土列岛的海岸;他所领导的战争及其事业似乎即将取得成功。这个时机赋予他的死以超越职位变动的公众意义——胜利近在眼前,但决定战争如何结束、战后和平将何去何从的问题仍未解决。 这段叙述将罗斯福描绘成一位既有权威又难以看透的人。他能够在公开场合确立国家目标、支持大规模战时计划,并帮助决定谁将加入他的竞选名单;然而,在私下的政治交往中,他也可能不给杜鲁门支持,不表明立场而让党内领袖猜测,或以任命职位取代对方寻求的支持。这种复杂面貌没有被简化为单一评价。罗斯福作为领袖的影响力与作为前任的难以捉摸,构成同一幅肖像的两个方面。 他的影响在去世后仍在延续。沃尔特·李普曼将杜鲁门1948年大选的胜利解读为罗斯福死后的胜利,称其为新政的又一次胜利。杜鲁门第二次就职典礼上的庞大人群,被拿来与安德鲁·杰克逊执政时期的公众庆典相提并论;人们认为杜鲁门与杰克逊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能吸引普通民众。在这一叙述中,罗斯福的遗产并非仅仅是一系列政策记录——它仍活跃于杜鲁门继承的政治传统中,也体现在那些担心新政带来的成果可能失去的选民身上。罗斯福去世后,正式权力移交给杜鲁门;他的政治与制度遗产则继续塑造着这种权力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