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
杜鲁门贝丝·杜鲁门在公众面前的矜持,可能让人觉得她在哈里·S·杜鲁门的政治生涯中无足轻重,但相关记述展现了另一种平衡——她守护个人隐私,同时也是他最信赖的顾问,并在家庭生活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她不寻求公众瞩目,而总统生活的种种责任也常令她疲惫。然而,她的建议、始终如一的陪伴以及经过审慎选择的公开露面,帮助塑造了总统周围的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
婚姻与家庭生活
贝丝与哈里·S·杜鲁门于1919年在密苏里州独立城结婚。即使他的政治生涯让他离家在外,他们的共同生活仍与家庭和家紧密相连。离家一段时间后,贝丝因为母亲马奇·盖茨·华莱士身体不适,提前回到独立城。北特拉华街219号的家中住着贝丝、哈里、他们的女儿玛丽·玛格丽特、马奇、马奇的儿子弗雷德,以及年迈的盖茨夫人。主屋后面的两栋小平房则住着华莱士家族的其他成员。这种安排让亲属们住得很近,也使日常家庭生活处于马奇的密切照看之下。
家人的私下期盼与失望,并不总会向家庭以外的人透露。贝丝没有参加哈里的一次竞选活动,因为她第二次流产;第一次是在1920年春天。这对夫妻想要孩子,但哈里给朋友留下的印象是,困难或许出在他身上。他给一位刚有孩子的表亲写了一封玩笑式的信,表达了自己的渴望,却没有说明其中的私情。这件事表明,夫妻俩如何谨慎地将痛苦的家庭之事留在公众视线之外,同时仍期盼家庭成员增多。
哈里离家时,会感受到贝丝和玛丽·玛格丽特不在家中日常生活里的缺憾。他写到独自吃早餐、穿衣服时的寂寞,也怀念她们对他的领带、理发、鞋子和衣着提出的熟悉异议。他在日记中把这些细小的家庭互动与和她们相伴的安慰联系起来——没有家人在身边,就连穿衣服也像是在机械地走过场。政治职务及其责任,并未取代他对家庭日常生活的重视。
贝丝则将他们的纽带描述为长久相伴、彼此扶持。多年后,有人问她最难忘的是什么,她回答说,她和哈里曾是恋人,结婚四十多年;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伸手,他的手就在身边。他们的婚姻并非只是他公共生涯的背景;在漫长分离和日益增加的责任之间,这份亲密的伴侣关系始终是他们共同归属之处。
不情愿的公众人物
贝丝不喜欢政治造势活动带来的种种要求。哈里获副总统提名后,两人在芝加哥离开时,被人群和警察团团围住。她转向他说:“我们这一辈子都得这样吗?”七月酷暑中,夫妻俩驱车回家,玛丽·玛格丽特记得父母之间气氛十分冷淡——哈里努力保持开朗、看得开,贝丝则少有言语。这一幕展现了政治上的成功如何将压力带进家庭汽车,也带进她并未自行选择的生活。
获得提名后,他们在独立城的家成了公众造访之地。三千人穿过北特拉华街219号后院的草坪,向这位参议员致意。贝丝与哈里、玛丽·玛格丽特一同站在玫瑰花架下,尽管心有不愿,仍在他身边扮演众人期待的角色。住宅作为私人家庭之家的用途,与草坪作为竞选集会场所的用途形成对照;哈里步步高升的过程中,这种情形一再出现——贝丝会参与其中,但她并不欢迎家庭生活受到侵扰。
哈里成为总统时,贝丝和玛丽·玛格丽特陪在他身边,共同面对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带来的震惊以及权力的突然交接。在办公室里,哈里茫然地独自坐在一张棕色皮椅上。贝丝走进来时,他穿过房间,握住她的手。众人等候工作人员找来一本《圣经》。后来,在美国国会大厦与两党议员共进的一次私人午餐上,哈里说,他需要他们帮助自己承担这份艰巨的工作。贝丝并非政治讨论的焦点,但她在总统继任时刻的陪伴,体现了他在这场令他不堪重负的危机中所依赖的家庭支持。
白宫并未成为她住得舒心的家。全家搬来不到一个月,贝丝、玛丽·玛格丽特和马奇便乘火车离开华盛顿,在独立城度过漫长的夏天。马奇不喜欢在白宫的生活,贝丝也一样。玛丽·玛格丽特在记录离家时写道,她们要回家了;哈里则私下担心总统任期会对贝丝造成不利影响。家人离开后,他抱怨自己独自在老宅,并说自己故意系上一条不合适的领带,好引来她们熟悉的反对。两个多月后,贝丝和玛丽·玛格丽特回到华盛顿,使他所谓的正常家庭生活恢复了些许模样。
公共角色背后的建议
贝丝守护个人隐私,哈里也配合她,让她远离政治聚光灯。旁观者可能会据此认为,她很少参与他的决策。但与他们一家亲近的人所述,展现出一种更低调的影响力。她给他建议,而他会听取。玛丽·玛格丽特称她是家里的“火花塞”;哈里则一再叫她“老板”。这些亲昵的称呼承认了她拥有一种主要在家庭内部发挥、而非通过公开平台展现的权威。
她的影响力也涉及家庭管理以外的事情。曾与哈里合作整理回忆录手稿的肯·麦考密克认为,哈里晚上在家与贝丝谈过之后,作出的决定和判断会有所改善。依他回忆,贝丝是哈里的“真正北方”。这一说法并不意味着她是公开的决策者,却表明哈里私下向她征询意见,会影响他在公共生活中作出决定的质量。她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有赖于她所捍卫的隐私——熟悉这个家庭的人知道它举足轻重,即使局外人很少看见。
贝丝亲自参与的公共事务有多种形式。战时,她比以往更享受在华盛顿的生活,也适应了更快的节奏。哈里把她列入办公室薪资名册,年薪为2400美元;他曾在另一种政治情境中批评过这种做法。他担心这一安排若被曝光会引发舆论。工作人员对她做了多少工作看法不一;有一次,他建议她去办公室露个面,签几封信。她还每周在美国劳军服务组织工作一天,据称也很享受自己丈夫的地位在国会山引起的热闹。这一安排兼有家庭伙伴关系、有薪办公室工作和公共服务,也暴露出哈里的政治原则与他雇用妻子之间的矛盾。
1948年,竞选专列横穿全国,家人的公开露面成为哈里日常竞选活动的一部分。每到一站,他便把贝丝介绍为“杜鲁门太太”;她从蓝色帘幕后走出来,站在他的右侧,通常一言不发。人群格外热情时,他会称她为“老板”。随后,他介绍玛丽·玛格丽特,她的亮相往往引来最响亮的欢呼。玛丽·玛格丽特拿着玫瑰花,把其中一些抛给人群;哈里则俯身越过黄铜栏杆与民众打招呼。这样的反复亮相让选民看到杜鲁门一家既是家庭,也是政治家庭——哈里以妻女为荣,她们的出现帮助选民将总统与其演说中提到的普通家庭生活联系起来。
贝丝偶尔也会打破一贯矜持的做法。一次接待十分热情,她很高兴,便走到麦克风前向人群致谢。正因为她很少在竞选活动中发言,这一举动格外引人注目。在纽约,欢迎的规模非同寻常——哈里抵达时,超过一百万人前来迎接并观看车队;贝丝和玛丽·玛格丽特乘坐跟在他后面的第六辆车。曾让她发问这种场面是否会持续一生的公众热潮,如今成了她与哈里一同应对的政治环境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欣然接受其中的种种要求。
压力、忠诚与总统任期
总统任期带来政治攻击和个人压力之际,贝丝仍是哈里最亲密的知己。她担心他的健康,也担心约瑟夫·麦卡锡带来的攻击压力。哈里在基韦斯特时,她劝他再去休养一段时间,恢复体力。他写道,人们不是直接向他开火,就是攻击离他最近的人。布莱尔府邸发生刺杀未遂事件后,他的特勤局卫士神经紧张;贝丝和玛丽·玛格丽特十分担心他,以至于他放弃了惯常的散步。家人的保护性担忧,成了他怀念的日常自由又一重限制。
政治气氛也影响了他的家庭生活。结婚三十年来,贝丝很少见到哈里像在那时那样沮丧;他责怪自己没有持续向麦卡锡施压。她的担忧并非对政治的抽象评判,而是来自亲眼看见他承受的压力。在身体疲惫时,她劝他休息;与此同时,她也继续留意他的身体状况,并设法维护家庭隐私。
面临是否再竞选一届的抉择时,哈里也寻求她的支持。一名政治同僚说,自己觉得受先前争取连任的承诺所约束;哈里则记下,妻子和女儿一小时前告诉他,只有他能击败共和党候选人。他仍不确定该如何决定。后来他宣布决定时,贝丝看起来比他自信得多——哈里·沃恩说,她看上去仿佛哈里拿到了四张王牌。他明显的紧张与她显露出的自信形成对照,凸显她对他的政治抉择一直密切关注,即便她并未公开为他发言。
在一些较为平静的场景里,她的陪伴同样重要。一次,贝丝因事先答应出席救世军晚宴,哈里只得独自用餐;他在家庭餐厅吃饭,这小小的分离让人察觉到她不在身边。另一次,经历一场漫长而危险的圣诞返家旅程后,他写信告诉她,自己多么看重她的认可,以及抵达后发现她对自己不满时有多难过。他在信末深情地表达了爱意。这段往来展现了公共团结之外的婚姻面貌——在非凡的责任之中,爱意与依赖并存,也有分歧以及两个人共同生活时寻常的摩擦。
晚年与遗产
杜鲁门夫妇卸任后回到独立城,约有一万人冒着寒冷在车站等候。贝丝告诉哈里,这样的欢迎让一切都值得了。这句话将他在公众面前得到的肯定,与她看重的返家时刻联系在一起——这种赞誉不只是对政治的评价,也为多年来的离家、奔波和分离画上句点。
即使家庭受到更多公众关注,贝丝仍是一个注重隐私的人。1956年,玛丽·玛格丽特在独立城的圣三一圣公会教堂举行婚礼;那也是贝丝和哈里1919年结婚的教堂。记者和摄影师等候在家门外,婚宴则在室内举行。玛丽·玛格丽特穿着一件以两百年历史的威尼斯蕾丝制成的礼服;哈里在婚礼上显得闷闷不乐,那是一位父亲为女儿即将开始婚姻生活而伤感的模样。不到一个月后,他和贝丝便踏上欧洲之旅,这趟旅程被称为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旅行。女儿结婚改变了家庭生活,但夫妻俩的伴侣关系仍延续到一段新的旅程与相伴时光。
晚年时,贝丝面临严重的健康问题。她的膝盖和手部关节炎日益加重;乳房出现肿块,检查发现病灶已累及淋巴结,尽管最初曾被报告为良性,她后来还是接受了乳房切除手术。哈里病重期间,她留宿医院,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他。到了圣诞节,她几乎精疲力竭,玛丽·玛格丽特劝她回独立城休息。哈里当时已陷入昏迷,家人无能为力。
在他的葬礼上,贝丝与玛丽·玛格丽特、女婿克利夫顿·丹尼尔及四个外孙坐在绿色帘幕后。仪式遵循贝丝的圣公会信仰,包括共济会仪式,并由一位浸信会牧师诵读祈祷文;现场没有悼词,也没有圣歌。哈里享年八十八岁零近八个月。贝丝又在北特拉华街219号住了十年,于1982年在那里去世。她被安葬在杜鲁门图书馆庭院内,长眠于哈里身旁。她的故事最终回到了贯穿一生的家与伴侣关系——她曾多次离开独立城陪伴丈夫,如今比他多活了十年,最后也在两人的家中离世,并长眠于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