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M·文森

杜鲁门

弗雷德·M·文森先后担任三个政治分量非同寻常的职务——财政部长、美国首席大法官和总统信赖的顾问,因此成为哈里·S·杜鲁门政府中影响最为深远的人物之一。杜鲁门看重他对政府运作的了解和他的忠诚;文森则愿意直言进谏,并在钢铁厂接管危机中支持对总统权力作宽泛解释。在本书中,他的职业生涯以务实的才干、亲密的政治关系和重大的宪法影响为特点。

从财政部到最高法院

首席大法官哈兰·斯通于1946年4月去世后,杜鲁门选定当时的财政部长文森接任。6月6日,杜鲁门宣布任命文森,并同时选定约翰·斯奈德接替他出任财政部长。杜鲁门预期这两项任命会获得广泛支持,并认为两人都极有才干,但仓促宣布人选使外界觉得决定作得过于匆忙。当有人问杜鲁门何时决定任命文森时,他回答:“大约一个半小时前。”

这项任命引发了不同反应,因为文森最突出的声望来自政治判断力,而非卓越的司法才华。担任财政部长期间,他给人的印象稳健而博学,对政府运作有广泛了解。杜鲁门逐渐钦佩他,认为他是一位忠诚而不事张扬的爱国者,也看重他在私人关系和政治上的忠诚。然而,这项任命仍给批评者留下了质疑杜鲁门是否依靠亲信治国的理由——尤其是斯奈德获任财政部长,加剧了政府任人唯亲的指责。相较于文森是杰出法学家的说法,人们更普遍认可他的能力和政治睿智。

此后,文森从最高法院席位上展现出的政治影响力,在国务卿继任人选的确认过程中显露出来。杜鲁门任命乔治·C·马歇尔接替詹姆斯·伯恩斯后,阿瑟·范登堡推动提名迅速通过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既未举行听证,也没有遭遇反对,随后又在当天促成参议院一致通过。部分共和党人担心,这项任命可能是在为马歇尔日后竞选总统铺路。马歇尔撇开了这种可能性,文森于1947年1月21日在美国总统官邸为他主持宣誓仪式。

信赖的顾问,也是出色的扑克玩家

文森与杜鲁门的关系不止于正式任命。杜鲁门把他视为知己,文森的判断对总统的私人事务和公共事务都很重要。在美国总统官邸以及总统出行途中,打扑克为两人提供了相处和交谈的机会。文森被认为是牌技特别出色的玩家;杜鲁门自己最喜欢的一种扑克玩法——梭哈——还以他为名,被称作“文森爸爸”。这项游戏在两人交往中的地位,说明轻松的消遣与政治信任如何交织——杜鲁门喜欢打扑克,既为了与人相聚,也为了观察牌桌上的人;文森的牌技也是杜鲁门敬重他的原因之一。

围绕一项拟议中的赴莫斯科外交使命所发生的争议,让这种信任显现出来。1948年竞选进入紧张的最后阶段时,杜鲁门同意派文森会见约瑟夫·斯大林,尽管最高法院大法官没有外交职务,文森也缺乏苏联事务方面的经验,而且这项使命可能与行政部门的外交政策相混淆。杜鲁门亲自请他前往。文森大为惊讶,并认为大法官应当专心履行司法职责,尤其是在选举年,但他还是服从安排,同意前往。

杜鲁门将计划告知正在巴黎处理柏林危机的马歇尔后,便放弃了这一计划。马歇尔强烈反对,杜鲁门随即取消行动。内阁会议室里的顾问们认为,这项使命可能是竞选中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杜鲁门拒绝继续推进。文森短暂同意出使,因而成为更大事件的一部分——杜鲁门对亲信的依赖,与制度界限及重大政治姿态所带来的风险发生了冲突。这项使命最终没有成行。

一位可能的继任者

到1951年夏末,杜鲁门开始寻找一位民主党人,希望他能在1952年大选中接替自己。他担心罗伯特·塔夫脱领导共和党获胜后,会推翻他一直推行的国际计划,并认为文森是最合乎逻辑、也最有资格的候选人。这一提议体现了杜鲁门对文森的信心之广——在总统看来,文森不仅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大法官,也可能成为国家领导人。

文森拒绝了。他说自己离开政坛太久,后来还主张,不应把最高法院当作通往总统职位的阶梯。杜鲁门在基韦斯特再次提出邀请,告诉他只要接受,提名就归他。文森先请求时间与妻子商量;杜鲁门提到曾竞选总统的首席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为例后,文森仍然拒绝。健康状况也是原因之一——他的身体很差,并于1953年9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的拒绝使杜鲁门偏好的继任计划无法实现,也凸显了个人忠诚与文森自身判断和处境之间的界限。

钢铁厂接管与总统权力的限度

文森与杜鲁门关系中影响最重大的考验,出现在1952年钢铁危机期间。罢工威胁到钢铁生产,杜鲁门认为自己有权以总统身份接管钢铁厂。根据约翰·斯奈德后来所述,文森私下建议杜鲁门可以依法采取行动。这项建议分量尤其重大,因为接管必然会在法院遭到挑战,而文森本人可能必须对此案作出裁决。因此,他的介入越过了私人谏言与司法独立之间的一道重要界限,同时也体现了两人之间的信任。

案件提交最高法院后,文森强力支持总统。他主张,总统应当“可以自由采取至少是临时的必要行动,以执行对国家生存至关重要的立法计划”。他还认为,接管只是暂时措施,国会可以批准或否决,也可以规定钢铁厂的管理方式及其归还业主的安排。两位大法官加入了他的异议意见,但最高法院多数派否定了杜鲁门关于自身拥有此项权力的主张。

这一判决令杜鲁门遭受屈辱性的失败,尤其因为作出裁决的法院成员都是由他或富兰克林·罗斯福任命的,其中还包括他的昔日盟友。文森的立场与多数派形成鲜明对比;多数派坚持认为,为防止劳资纠纷导致停产而征用私有财产的权力属于立法者,而非军事当局。对杜鲁门而言,文森既是亲密顾问,也是可靠的务实判断者;但在钢铁厂案件中,这份信任所带来的建议和司法辩护最终未能胜出。文森的角色因此揭示了个人影响力在总统职位上的作用及其限度——值得信赖的朋友可以赞同杜鲁门对行政权力的理解,却无法使这种理解成为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