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F·伯恩斯

杜鲁门

詹姆斯·F·伯恩斯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立法者和行政官员,对华盛顿政界了如指掌;从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任期过渡到战后秩序期间,他因此成为哈里·S·杜鲁门最有影响力的顾问之一。杜鲁门钦佩伯恩斯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倚重他,但始终没有完全信任他;伯恩斯担任国务卿期间独立处理外交事务,使这种不安更加明显。因此,两人的关系既有务实合作,也始终围绕谁有权制定政策、代表总统发言而存在争执。

政治经验与地位

伯恩斯与杜鲁门交往时,已拥有范围广泛的政府任职经历。他来自南方,在进入参议院之前,曾七次当选美国众议院议员。1941年,他获任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但只任职一届,便离职担任罗斯福的战争动员主任。他在立法、司法和行政部门的经历,使他对华盛顿各机构的掌握程度鲜有政治人物能够比肩。杜鲁门认为他格外聪明、经验丰富;伯恩斯的声望也超越了国内政治——他认识温斯顿·丘吉尔,也曾会见约瑟夫·斯大林。

杜鲁门成为总统之前,两人的政治道路已有交集。杜鲁门参加1940年参议员初选时,伯恩斯曾给予他实质帮助——得知杜鲁门手头拮据后,他说服伯纳德·巴鲁克捐出4000美元。伯恩斯还与阿尔本·W·巴克利一同在圣路易斯和密苏里州堪萨斯城发表演讲。他们的帮助意义重大,因为杜鲁门在总计66.5万张选票中仅以不到8000票的优势获胜。这一微弱差距并未削弱伯恩斯介入的意义。在杜鲁门遭遇经济压力和激烈反对之际,这体现了相当有力的支持。

罗斯福为1944年大选挑选竞选搭档时,伯恩斯在民主党内的地位尤为重要。当时,他被广泛视为主要候选人之一。罗斯福曾私下表示,若遇紧急情况,伯恩斯最有能力接任总统职务;哈里·霍普金斯也告诉伯恩斯,总统希望他加入竞选团队。与此同时,杜鲁门认为伯恩斯显然是资格出众的候选人,尽管他相信罗斯福并未打算撤换副总统亨利·A·华莱士。伯恩斯的资历既使他自然成为有力竞争者,也让杜鲁门相信,若罗斯福改变主意,他很可能会成为人选。

1944年提名与局势逆转

杜鲁门起初告诉伯恩斯,自己并未谋求副总统提名。伯恩斯询问他是否当真,随后解释说罗斯福已为他开了绿灯,并邀请杜鲁门在芝加哥大会上发表提名演说。杜鲁门立即答应,并表示愿意协助组织密苏里州代表团。他如此爽快,是因为相信伯恩斯是罗斯福属意的人选,而且在他看来,伯恩斯也是一位强有力的候选人。

这种信心部分建立在罗伯特·E·汉尼根传达的信息之上。汉尼根曾告诉伯恩斯,他和市长埃德·凯利已不再担心伯恩斯加入竞选团队会导致黑人选民流失;后来又向伯恩斯保证,提名已成定局,罗斯福希望他前往芝加哥。然而,汉尼根也在另行推进自己的安排——叙述将他在大会上的作为描述为极具欺骗性,但没有断定这是由罗斯福指示的。伯恩斯收到的保证看似毫无疑问,但大会上不断变化的运作方式并未带来他所期待的结果。

伯恩斯表示自己是为了尊重罗斯福的意愿而退出,随后愤然离去,并认定罗斯福背叛了他。提名最终落在别人身上。第二轮投票时,爱德华·J·弗林将纽约州的74张选票转投杜鲁门,使杜鲁门领先华莱士。罗斯福本人的态度仍不明确——他的儿子后来回忆说,总统似乎对代表们选择哪位候选人漠不关心,同时暗示罗斯福私下可能更属意威廉·O·道格拉斯。伯恩斯落败,正值一个私下保证、公开信号与总统真实意向未能明确一致的过程。

新总统的顾问

罗斯福去世后,伯恩斯迅速赶到杜鲁门身边。他一听到消息,便从南卡罗来纳州斯帕坦堡飞来,并在杜鲁门担任总统的第一天抽出时间,与他讨论范围广泛的外交政策问题,从德黑兰会议谈到雅尔塔会议。伯恩斯曾获任命为罗斯福的会议私人代表,结束会议后便直接去向杜鲁门汇报。按照伯恩斯的回忆,杜鲁门勉强接受了当时所讨论的路线,承认自己看不出有其他选择。这段交流体现了新总统在承担最终决策责任的同时,仍不得不倚重经验丰富的顾问。

杜鲁门选择伯恩斯担任国务卿,但数周后才正式公布这一任命。伯恩斯的任命无论从体制还是个人角度看都合乎情理——他熟悉参议院和白宫,认识丘吉尔,曾会见斯大林,而且罗斯福认为他特别有能力接替自己。国务卿又是总统继任顺位中的下一位,这一点也对杜鲁门的决定产生了重大影响。伯恩斯不只是新总统可以咨询的专家;他身居外交决策权与总统继任安排的核心位置附近。

杜鲁门执政最初几周,这一安排看似运转良好。杜鲁门4月16日对国会的演说反响良好,伯恩斯也是帮助他应对政府事务和战争局势的高级官员之一;杜鲁门当时才刚开始了解这些复杂情况。后来在波茨坦,杜鲁门告诉贝丝·杜鲁门,他的顾问似乎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而且他已争取到约瑟夫·斯大林承诺于8月15日对日参战。他相信苏联参战或许能使战争提前结束,并挽救美国人的生命。伯恩斯作为身边顾问之一,使新总统的希望与盟国外交的现实考量联系在一起。

原子弹决策与外交分歧

伯恩斯参与了围绕原子弹展开的审议。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告诉杜鲁门,预计这种武器的震慑效果会结束战争;伯恩斯也认同更广泛的担忧——胜利似乎已近在眼前,此时若采取任何未能取得胜利的做法,都可能被视为绥靖,并引发有害的政治反弹。他反对与日本谈判投降条件,并认为保留裕仁会让战争显得毫无意义。杜鲁门听取了他的意见,却没有接受史汀生在这个问题上试图说服他的主张。

伯恩斯也面对了对原子政策所依据假设的挑战。4月初,利奥·西拉德已拟好一份备忘录,警告说对日本使用原子弹可能引发与苏联的军备竞赛。罗斯福去世,导致备忘录未能送达原定收件人;于是,西拉德通过一连串联络人设法与杜鲁门会面,其中包括来自堪萨斯城的数学家阿尔伯特·卡恩。5月27日,西拉德、爱德华·泰勒和另一位科学家在临时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前向伯恩斯陈述了他们的忧虑。伯恩斯不喜欢备忘录的语气,也对西拉德的态度以及他希望参与政策制定一事感到反感。然而,科学家们向他说明原子弹的威力,并未减轻他对这件由他们协助创造的武器的恐惧。这场交流揭示了科学家对长期国际影响的警告,与政府当下专注于结束战争之间的分歧。

在波茨坦,伯恩斯与杜鲁门于7月26日同意公布《波茨坦公告》。两人在裕仁问题上的立场有所分歧。伯恩斯认为,谈判投降条件是在浪费时间,而且保留裕仁会损害胜利的意义。杜鲁门最终没有采纳伯恩斯的立场——由伯恩斯起草的正式答复称,裕仁仍须服从盟军最高统帅的权力。这个措辞没有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同时保留了盟国的控制权。伯恩斯协助拟定答复,但是否在回应日本的关切时作出让步,最终由杜鲁门拍板。

决策权、猜疑与离任

伯恩斯参加莫斯科会议后,两人关系中的主要裂痕变得显而易见。杜鲁门从独立城返回前,得知伯恩斯在向总统提交摘要之前,就已发布公报。伯恩斯还安排在返程途中对全国发表广播讲话,计划在会见杜鲁门之前播出。杜鲁门认为,这并非无关紧要的失礼——一项重大的外交政策进展已经对外宣布,而他却未获告知其进展。总统告诉伯恩斯,他要求及时了解谈判情况,不会容忍这种事再次发生。

杜鲁门的不满还受到长期猜疑的加深。他认为伯恩斯能力很强、为人诚实,却也相信国务卿自以为比他更有资格、更值得当总统。杜鲁门私下形容伯恩斯有能力却善于谋算,这句话传达了两人之间既尊重又戒备的复杂情绪。他们的分歧不只是性格不合。伯恩斯掌握外交事务,因而拥有相当大的实际影响力;但杜鲁门坚持,授予他权力并不意味着可以取代总统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利。冲突发生六天后,杜鲁门在一封信中明确划定了这条界线,并表明对苏联将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当时没有立即发生公开决裂,但杜鲁门对伯恩斯的信任再未恢复到从前。早在4月,伯恩斯便以健康问题为由私下提出辞职;杜鲁门请他至少留任至年底。然而,随着巴黎与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的谈判陷入僵局,伯恩斯再次要求离职,这次请求立即卸任。杜鲁门此前已秘密试探乔治·C·马歇尔是否愿意接任。伯恩斯辞职后,马歇尔的任命随即公布。这一变动使逐渐形成的局面明朗化——杜鲁门仍看重伯恩斯的经验,却不允许国务卿控制外交信息的传递,或先于总统指示采取行动。因此,在这段叙述中,伯恩斯的职业生涯既体现了他曾拥有非同寻常的接近权,也显示了明确的界限——他可以提供建议、参与谈判并影响政策,但最终决策权属于杜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