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里德
安迪·沃霍尔日记卢·里德在安迪·沃霍尔日记中的出现,勾勒出一段关系的变化——从两人共同经历地下丝绒乐队的岁月,到偶尔重逢、彼此欣赏,再到日益痛苦的疏远。沃霍尔看着里德逐渐成为更有自信的独唱表演者,窥见里德的家庭和私生活,后来又重新追究他们首张专辑的事务;他始终无法理解两人的友谊为何淡去,也不明白自己的工作为何没有为他带来报酬。
早期重逢与工厂岁月
1968年安迪·沃霍尔遭枪击后的几周里,里德是回到The Factory探望沃霍尔、了解他状况的人之一。他与沃霍尔早年交往圈里的其他人物一同前来,包括薇娃、昂丁、妮可和地下丝绒乐队成员。沃霍尔通常会令人宽心地回答访客关于自己状况的问题;日记将里德列为那些让枪击后的重逢变得重要的朋友之一——沃霍尔的神情仿佛在惊讶,自己竟还活着,能够见到他们。由于医院的医生曾短暂以为他已经去世,从1968年6月起,沃霍尔便把自己视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这段关系也有务实的社交一面。多年后,一张照片的说明文字记录了里德和罗尼·卡特罗内站在沃霍尔办公室门前的情景。这类片段与日记中更亲密的场景并存,却没有让两人的关系显得始终亲近或毫无波折——里德仍是沃霍尔艺术往事和社交世界的一部分,但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未必属于同一个圈子,也未必有相同的生活习惯。
里德作为表演者与朋友
1976年12月,里德成功巡演归来后给沃霍尔打电话。他担心自己的伴侣瑞秋受了伤;自己的医生认为问题不严重,他便想再听听另一位医生的意见。沃霍尔表示愿意联系比安卡·贾格尔的医生。里德后来回电说,他已经安排基思·理查兹的医生前来;沃霍尔建议他带瑞秋去医院。这件事显示,里德在忧心之际会向沃霍尔求助,同时也表明他与瑞秋的关系并不稳定——那段时期,两人各住在不同的公寓里,被描述为已经分开,但并未彻底分手。
1978年3月,里德在底线演出后,沃霍尔对他的艺术造诣作出了最为鲜明的评价。场外队伍绕了街区一圈,不过沃霍尔和一行人进场后,场内并不拥挤。里德在另一位表演者之后迟迟才登场,沃霍尔却为他感到骄傲。他认为里德终于不再模仿其他音乐人,找到了自己的风格。沃霍尔把这一点与里德早期的独唱作品作了对比——在里德与约翰·凯尔于地下丝绒乐队时期共同创造出独特声音之后,里德模仿米克·贾格尔等表演者,使独唱作品走了样。就连沃霍尔此前不喜欢的《我想成为黑人》,那晚听起来也合他的心意。他还注意到里德跳舞跳得更好了。这篇日记并未把艺术上的独立视为抽象成就,而是写出沃霍尔如何从某场演出的具体细节中认出它。
后来,沃霍尔拜访里德的家,又有了另一种欣赏。看完大卫·约翰森的演出后,沃霍尔和凯瑟琳·吉尼斯去了里德位于克里斯托弗街的住处,楼下是一家贝果店。外面的人认出了里德,他则用一句粗鲁的话回应。进屋后,沃霍尔对这套有六个房间、租金受管制的住宅感到惊讶——里德是通过一位女友得到这套房子的,每月租金为485美元。屋里挤满了电子设备,包括电视机、电话、录音机和贝塔马克斯录像机。沃霍尔欣赏房子的整洁,也觉得里德显得亲切而风趣;他甚至说,里德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里德播放了自己的演唱会录音,希望呈现出比利·内姆所代表的、反差强烈的工厂式摄影效果。这一幕将里德自在的私人生活和充裕的科技设备,与他和沃霍尔曾共同拥有的创作世界联系起来。
礼物、家庭生活与日渐疏远
在沃霍尔的生日晚宴上,宾客久候许久,大多数受邀者仍未露面,里德这才到场。他带来一台一英寸电视机,沃霍尔觉得这份礼物很棒;沃霍尔还记下里德当时没有喝酒,而且可爱极了。里德也是少数穿深色西装的宾客之一,还打着领结;其他人大多穿着白色衣服。这份礼物以及沃霍尔对里德衣着的留意,让那晚成为一段虽小却生动的情谊记录——里德来得很晚,但他的到来和礼物都令沃霍尔印象深刻。
沃霍尔后来的日记清楚表明,里德除了这段友谊之外还有自己的家庭生活。1980年,沃霍尔在格林威治村的一条街上遇见里德和他的妻子。里德说,他已经不认识沃霍尔身边的人了,还问罗尼·卡特罗内、文森特·弗里蒙特和帕特·哈克特是否仍在身边。这番交谈显露出社交上的隔阂——沃霍尔报出的那些名字,属于一个里德已不再觉得自己与之相连的圈子。沃霍尔说里德的妻子平平无奇,这是他个人轻蔑的评价,并不能证明她与里德之间存在任何冲突。
1984年音乐电视网音乐录影带大奖颁奖礼上,两人的距离格外明显。戴安娜·罗斯作为沃霍尔的约会女伴出席,不过她坐在前排,代领迈克尔·杰克逊的奖项。里德坐在沃霍尔那一排,却没有看向他。沃霍尔无法理解里德为何不再和他说话。这与早先的生日礼物和登门拜访形成鲜明对照——里德虽然身处同一个房间,在群星云集的人群之中,两人过去的熟稔却没有回来。
唱片与未解的决裂
到1985年,两人的疏远已与金钱以及地下丝绒乐队录音作品的所有权纠缠在一起。文森特·弗里蒙特告诉沃霍尔,宝丽金打来电话,而里德不想与乐队其他成员重聚。宝丽金有意以15,000美元买下录音母带,沃霍尔认为这笔钱少得可怜。他仍在追问,自己为地下丝绒乐队的首张唱片担任制作人,为何从未收到一分钱,尤其是这张唱片仍在持续销售。关于报酬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私人的问题——里德究竟何时、又因为什么不再喜欢他?
沃霍尔猜想,里德结婚后,或许不再愿意与他眼中那些古怪的人来往,但日记并未证实这一点。他还记得,里德看到自己养的狗后,也养了两只腊肠犬。这种曾让两人亲近得令人发笑的模仿,如今非但没有解释他们为何失和,反而让谜团更加尖锐。
1985年4月,沃霍尔得知文森特找到了地下丝绒乐队的录音母带。他开始考虑如何从首张专辑中赚钱,也考虑利用母带,或从旧电影片段中剪辑制作一部录像;他在日记中表示,自己不会担心是否拥有版权,也会让别人尽管起诉。这篇日记记录的是一种打算,并不能证明他真的付诸实施。里德拒绝重返乐队,而录音母带又重现于世,于是往昔合作再次成为艺术遗产,也成了有争议的收入来源。日记没有解释这段友谊为何破裂;它记录的,是沃霍尔一再试图找出原因,同时坚持认为自己对那张唱片的贡献理应有所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