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斯顿

安迪·沃霍尔日记

哈尔斯顿是一位时装设计师,也是安迪·沃霍尔日记中反复出现的社交中心。他的服装、派对、住所和友谊让社交世界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日记中关于他生意困境、与维克多的冲突以及私人病情的种种变化,也展现了这个世界可能多么脆弱。日记没有以正式传记的方式呈现他,而是通过一次次相遇来描绘——他是主人、雇主、施惠者、表演者和朋友;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受到各种压力的影响,而奢华的环境并不能化解这些压力。

身份及其在日记中的位置

在沃霍尔所处的社交圈里,哈尔斯顿引人注目;沃霍尔所说的评判卓越与否的标准包括名气、美貌、才华、胆识、谈吐和金钱。不过,日记并未把他简化为服装或名人。它记录了一位设计师,他的作品为公共场合和私人关系都搭建了框架——人们穿着他的服装参加派对,他的展示厅成为访客来访和电视报道的场所,而他的家一次又一次聚集起客人,否则这些人或许只会以彼此分隔的社交圈成员为人所知。

他的地位在反复出现的邀约中尤其明显。沃霍尔会在活动前、演出后和节日期间到哈尔斯顿家赴宴;哈尔斯顿也邀请他出游,包括乘坐租来的飞机前往蒙托克。一次拜访可能从换衣服或乘坐豪华轿车开始,接着便进入更广阔的社交圈。日记让这种日常往来显得与其说是背景,不如说是社交运作的基础设施——哈尔斯顿的住所和待客之道把设计师、表演者、艺术家、模特和夜总会人物联系起来,而他决定邀请或款待谁,也有助于塑造当晚的氛围。

这一社交角色部分建立在他作品的实物存在之上。凯瑟琳·吉尼斯穿着的紧身白色哈尔斯顿服装、丽莎·明奈利穿着的金色礼服、为女童子军小队领队设计的制服,以及为远东之行准备的数百件新服装,都展现了他的设计出现于何种不同场合。日记既注意到服装的视觉效果,也留意其实际用途或商业背景。哈尔斯顿免费为小队领队制作制服;而远东之行的服装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一些女性以服装作为报酬,另一些则选择拿钱。

主人和社交舞台

哈尔斯顿的热情款待,是日记描写他时最一贯的特点之一。他家的晚宴可以聚集时尚、舞蹈、音乐和夜生活界的人物;有一次,玛莎·格雷厄姆、比安卡·贾格尔、戴安娜和约翰·鲍斯-莱昂斯同席,丽莎·明奈利与马克·杰罗随后也到场。另一次,为丽莎生日举行的聚会有厄莎·基特、梅尔巴·摩尔、简·霍尔泽等人参加。这些聚会并不总是盛大而成功。沃霍尔有时觉得派对令人失望,或察觉有人缺席,但哈尔斯顿的家仍是一个可以让夜晚继续、改变样貌并接纳新来者的地方。

现场气氛有时经过精心安排,也刻意带有喜剧色彩。在工作室54举行的瓦伦蒂诺派对上,史蒂夫·鲁贝尔把侍者打扮成清教徒先民,并供应火鸡,还用一个意大利人发现美洲的说法解释这个玩笑。哈尔斯顿也加入这场热闹,啃了一只火鸡腿,还让沃霍尔尝尝。另一次,他滑稽地扮起导游,冒用鲁贝尔的名字打电话给各家迪斯科舞厅,询问工作室54的老板能否免费入场。日记展现了他把社交表演变成活动本身一部分的才能,而不是把它当作活动的插曲。

他的慷慨也常以醒目而昂贵的方式表现出来。哈尔斯顿和史蒂夫·鲁贝尔送给比安卡·贾格尔一件貂皮大衣,沃霍尔估计价格为三万或四万美元,衣领则由吉勒医生买单。哈尔斯顿的圣诞礼物也可能奢华——他送给沃霍尔一件白色皮草大衣,随后觉得它看起来太小,便把大衣拿了回去,并答应以后再送一件。礼物的不确定性体现了日记对盛大举动中细微反转的密切关注。一件礼物可以表达感情与丰裕,但在送出的那一刻仍可能悬而未决。

沃霍尔也观察到,哈尔斯顿的服装有时并不适合他喜欢的人。他认为哈尔斯顿简洁的设计可以成为得体的美国式服装,但觉得那些衣服的比例衬不出比安卡·贾格尔的身材,她需要更像戏服的装扮。这一观察说明,这些日记中的时尚不只是财富或人脉的标志;它也是设计师、服装、身体与公众形象之间的协调。哈尔斯顿在社交界的权威,并不意味着每件礼服都适合每一位穿着者。

维克多、朋友与裂痕

维克多在哈尔斯顿的日常生活和家庭的不稳定局面中都占据核心位置。哈尔斯顿离家度周末时,让维克多使用自己位于第63街的房子,却没有告诉他自己何时回来;沃霍尔认为,这种安排是为了让维克多保持警觉。维克多在那里设宴,哈尔斯顿不在时,房子暂时由维克多掌管。这些事例显示出两人亲密而互信的关系,因此后来有关冲突的记述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这段关系逐渐变得不稳定。沃霍尔记载,哈尔斯顿把维克多赶了出去,指责他偷了可卡因。后来,维克多说哈尔斯顿正在换锁,并怀疑他拿走了佩雷蒂烛台;维克多则说,自己借走烛台是为了支付他在巴比松酒店房间的押金。这些烛台也牵涉一项与沃霍尔有关的约定——维克多圣诞节时送给他两只,但前提是哈尔斯顿能够找到替代品。沃霍尔确认蒂芙尼仍有存货。于是,这些小巧便携的物件折射出一场更大的争执,涉及信任、财物,以及谁还能留在哈尔斯顿的家中。

哈尔斯顿因一场更严重的决裂而提前结束在蒙托克的假期;他告诉沃霍尔,维克多的行为反复无常,而且已经做得太过分。晚餐时,三名保镖待在另一间房里;维克多威胁要从外面上门砸窗后,哈尔斯顿便雇用了他们。哈尔斯顿解释说,维克多声称自己太爱他,不愿让他变得气派;沃霍尔则反驳说,哈尔斯顿工作努力,有权享受自己的成功。日记也把毒品视作维克多周围危险的一部分,但并未让这种解释化解冲突。哈尔斯顿打电话向维克多的兄弟求助,但对方拒绝介入。

家中不断变化的结盟关系也显示出,哈尔斯顿容易受到友谊变化的影响。有一段时期,史蒂夫·鲁贝尔被说成是哈尔斯顿新的最要好的朋友;他晚上待在哈尔斯顿家,而不是去工作室54上班。相比之下,维克多似乎越来越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哈尔斯顿和鲁贝尔的亲密关系本身也会遇到波折。有一次,哈尔斯顿想在工作室54重新开业前为鲁贝尔办一场派对,但鲁贝尔已经接受了卡尔文·克莱因的邀请。哈尔斯顿让鲁贝尔在两人之间作选择,鲁贝尔选择了克莱因,随后克莱因打电话给哈尔斯顿,把他也邀请来。这件事表面上影响不大,却以其所揭示的关系条件而耐人寻味——友谊与地位通过邀约、入场资格和公开表明偏好来接受考验。

工作、财富与失去掌控

日记记载,哈尔斯顿的生意既是魅力的来源,也令人不安。沃霍尔听说,《访谈》杂志可能会失去哈尔斯顿的跨页广告,而维克多也不再与哈尔斯顿家中人士保持良好关系。在另一场纠纷中,哈尔斯顿打电话给弗雷德·休斯,谈自己欠下的画作款项。维克多威胁说,如果哈尔斯顿不付款,就要收回那些画并卖给艾尔莎·佩雷蒂。哈尔斯顿问沃霍尔的办公室是否指使维克多这么做;休斯否认了。此事把债务、艺术品和家庭冲突交织在一起,说明哈尔斯顿的商业圈与私人圈重叠得多么紧密。

压力也延伸到了家以外。沃霍尔看到《财富》杂志报道说,拥有哈尔斯顿的人正在考虑出售他;哈尔斯顿仍重复着富豪派头十足的那套做派,但沃霍尔怀疑他一定很担心。哈尔斯顿在奥林匹克大厦所占用的楼层即将被人从他手中卖掉时,日记对这种变化作出了最明确的反思。沃霍尔想知道哈尔斯顿究竟在哪一步走错了,为什么要出售自己的名字,以及他本该怎样做才会不同。沃霍尔想直接问哈尔斯顿,因为自己有朝一日也可能允许一家大公司收购自己,只留下一个挂名人物的身份。在沃霍尔的叙述中,哈尔斯顿的经历成了一条现实的警示——一个著名的名字仍可能受到瞩目,而它的拥有者却失去对相关企业的掌控权。

日记还记录了哈尔斯顿作为设计师和文化人物持续扩大的影响力。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拍摄了前往远东之行的排练,摄制组打算一路跟随他去中国。沃霍尔描写了摆满兰花的展示厅,女人们在新行李箱之间走动;他还提到哈尔斯顿为这趟行程制作了五百件新衣服。后来,哈尔斯顿为玛莎·格雷厄姆设计服装。沃霍尔提议说,这场慈善演出需要艺术媒体报道;哈尔斯顿不明白为什么艺术界没有同样意义上的媒体,于是提议联系合众国际社和美联社。这段对话具体而简短地呈现了他们友谊中相遇的不同职业世界。

疾病、后来的聚会与叙事意义

哈尔斯顿的腿部疾病短暂打断了日记惯常的社交叙述。他告诉沃霍尔,自己和玛莎·格雷厄姆打过维生素B12针剂,寄给他的注射器被铅污染了。他的腿开始疼;起初他不愿意去医院,后来另一条腿也疼起来,使他难以行走,于是他被送进医院接受手术。沃霍尔认为哈尔斯顿一向诚实,因此相信了他的说法;他也庆幸这件事没有见诸报端。这一事件把隐私与名望并置——即使生活经常成为公众景观的人物,也希望这场医疗危机不被媒体报道。

之后,沃霍尔发现哈尔斯顿瘦了十五磅,正在喝姜汁汽水。这场疾病并没有中断两人的往来。哈尔斯顿继续邀请他参加晚宴和活动,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仍一如既往,交织着工作、友谊和社交观察。沃霍尔也记录了不那么愉快的节日——有一年在哈尔斯顿家过圣诞节,感觉比从前冷清,他回家时心情低落。另一个圣诞节,哈尔斯顿告诉他不要来,因为自己那年什么安排也没有。对一段通过反复邀约来叙述的关系而言,这些缺席颇有意义;它们打断惯常模式,从而让这种模式显现出来。

最后几次记述并未为哈尔斯顿的生意或个人困境给出明确结局。它们展现他仍与朋友和设计师相聚,而日记继续留意他生活境况的变化。有一顿感恩节晚餐让人想起哈尔斯顿做的美味肉馅派,派的中央有一个独特的圆圈图案,不过没人吃它——连哈尔斯顿也没吃。后来一次社交聚会中,哈尔斯顿和卡尔文·克莱因坐在一起,提议回哈尔斯顿家。这个场景让叙述回到反复出现的结构——一场聚会,一个提议,然后转场到哈尔斯顿家。

纵观这些记述,哈尔斯顿的意义在于掌控与暴露之间的张力。他塑造了一个社交圈彼此确认身份所依托的房间、服装、邀约和表演;然而,他自己的地位并不稳固——维克多可能变成对手,企业所有者可能威胁他对自己名字的自主权,而疾病也可能让他不愿被公众看见。日记没有对哈尔斯顿本该如何行事作出最终评断。相反,它让关于款待与变故的场景反复累积,最终使设计师的住所和名字同时象征社交权力及其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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