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珀特·史密斯

安迪·沃霍尔日记

鲁珀特·史密斯是安迪·沃霍尔日记中反复出现的工作人员之一,担任丝网印刷师、工作室合作者,有时也做化妆师。这段关系由一种令人不安的矛盾构成——沃霍尔仰赖史密斯的劳动,也认可他的能力,却又对他的缺席和未经授权的决定心生不满。随着史密斯自己的丝网印刷肖像开始与沃霍尔的作品相似,日记记下了实际的工作伙伴关系如何转变为一场围绕控制权、原创性以及谁有权使用可辨识风格的争执。

身份与工作生活

沃霍尔称他为鲁珀特·贾森·史密斯,并说他住在怀特街的一处阁楼里。史密斯正在考虑买下自己居住的那栋楼,甚至连相邻的楼也一并买下。沃霍尔猜想,史密斯考虑这笔买卖,肯定是因为手头很宽裕;接着他谈到一件家庭琐事——史密斯的母亲来自棕榈滩,而史密斯有一次穿着女装去参加派对时,沃霍尔觉得他简直和母亲一模一样。这则轶事让人短暂窥见工作场所以外的史密斯,不过呈现方式仍经过沃霍尔那种带着戏谑、在意外表的目光过滤。

在办公室里,史密斯的工作横跨技术制作与艺术决策。他协助沃霍尔绘画和制作版画,日记记载他参与了穆罕默德·阿里的画作、《阴影》绘画系列和鞋子版画等作品。几项工作都需要处理的繁忙时期,沃霍尔也依赖他。这些日记条目表明,史密斯不只是一个埋头干活的人——他能主动完成工作,决定作品的外观,有时还会不等沃霍尔批准就采取行动。工作进展顺利时,这种独立性很有价值,但也成了摩擦的来源。

一则较早的日记记载,史密斯协助沃霍尔尝试用画笔和尿液作画。后来,沃霍尔找史密斯帮忙制作穆罕默德·阿里画作的版画。另一次,史密斯把《阴影》绘画系列的尺寸缩小了两英寸,没有遵照沃霍尔指定的尺寸。他只是自己决定了这么改。沃霍尔勃然大怒,画框绷架也不得不缩小,以配合改过的尺寸。这场争执让工作室里的权力分工变得具体可见——史密斯能影响作品本身,但沃霍尔仍认为最终尺寸应由自己决定。

史密斯还独自完成了一套鞋子版画试印稿,没有事先给沃霍尔看。等他把作品拿来时,鞋子上已经撒满钻石粉。沃霍尔对这番处理感到惊讶,但也承认史密斯很有艺术才华。这项工作与沃霍尔声称要回归创作根源有关,他还考虑过是否只画鞋子。这一次,史密斯主动出手,做出了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沃霍尔对此颇感兴趣;然而,事先没有商量仍让他感到不安。在沃霍尔看来,让史密斯派上用场的独立性,有时也会越界。

其他日记条目记载,史密斯把作品带到办公室,包括沃霍尔觉得很棒的米奇和嘉宝图像。他也与沃霍尔一起画素描和绘画。这些时刻与争执并存——日记并未把这段关系简单写成一个助理的作品遭沃霍尔否定的故事,而是呈现了成功的合作与怨怼如何不断交织。

依赖、缺席与冲突

史密斯是否能到场,对沃霍尔很重要。史密斯去牙买加待了几个星期,他的一些助手也要去度假,沃霍尔因此发了火,并警告一位名叫霍斯特的助手说,自己或许会另找一位丝网印刷师。霍斯特开玩笑说,一朵玫瑰也许能让沃霍尔心情好些。沃霍尔则提起亚历克斯·海因里希曾经休长假时,自己如何找到替代人选,并坚持说自己还可以再找一个人。这件事揭示了艺术分歧背后的实际脆弱之处——工作依赖技术娴熟的人到场,而沃霍尔明白,找人替代既办得到,也是一种威胁。

日记对沃霍尔惯常行事方式的描述,使这种反差更加鲜明。他通常彬彬有礼,有事会请求而非下令,也会感谢员工认真负责的工作。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因史密斯擅自修改《阴影》绘画系列而发怒,以及史密斯去牙买加时发出的警告,显得格外突出——依赖与挫败感压过了他平日的客气。日记没有提供史密斯的对应说法,因此,他作出这些决定或缺席的原因并未见于记录。

史密斯还处理过一次办公室里的突发打扰。沃霍尔到办公室与他会面时,电梯门一开,里面有一男一女,沃霍尔称他们为拉斯塔法里教徒。沃霍尔退了回去,走到室外;史密斯赶到后走进办公室,叫那两人离开。他们照做了。这件事虽寥寥数笔,却展现史密斯在共同工作的场所直接采取行动,而沃霍尔则在外面看着。

独立的丝网印刷创作

围绕艺术身份最明显的冲突,出现在沃霍尔收到一份展览邀请时。展览将展出史密斯根据弗朗切斯科·斯卡武洛拍摄的照片制作的丝网印刷肖像。沃霍尔担心这些作品看起来会像自己的。他认为史密斯本该告诉他这项计划,并把史密斯没有告知自己解读为——史密斯知道自己做得不妥。沃霍尔的反应并不只是针对作品相似——他认为史密斯未经事先商量,就采用了自己肖像创作中那些容易辨认的特点。

看过展览的人描述其中的肖像后,沃霍尔更具体地说出了令他不安之处。他说,史密斯给眼睛和嘴唇上了颜色,还创作了双人肖像,并指出这些做法与他自己的作品相似。他对史密斯冷淡以待。弗雷德·休斯劝沃霍尔不要冲他大喊,但日记没有记载事情如何解决。因此,史密斯的展览呈现的不仅是他把工作室技艺成功拓展到其他领域,也是一种作者身份的宣示,而沃霍尔将此视作背信。现存日记条目并未解决这场争执——其中记下了沃霍尔的猜疑与愤怒,却没有史密斯的解释。

日记中片段式的人物肖像

日记通过工作日、争吵和偶尔出现的社交生活细节拼凑出史密斯的形象,而不是连贯地讲述他的生活。日记记载他与沃霍尔一起工作到深夜、协助准备版画、参与各项计划;也捕捉到他离开工作室后的生活,比如考虑买房,或穿着女装参加派对。在一次与哈尔斯顿准备前往远东旅行有关的出行中,史密斯担任化妆师。晚饭后,他帮两名女子化妆,和一行人一起忙到凌晨两点左右;沃霍尔提到,要让其中一位肤色苍白的女子与其他晒成古铜色的女子妆容相配并不容易,还说她们用了大量白色化妆品。

日记出版过程的历史也塑造了这种片段式视角。帕特·哈克特解释说,她将原本长达两万页的内容加以浓缩,删去了整日乃至整周的记录,也删去许多姓名,并尽量减少编辑说明,以便突出沃霍尔本人的声音。出版的日记还删去了沃霍尔与哈克特之间的大量直接互动。因此,读者看到的史密斯是由经过挑选的场景拼成,而非完整的编年记录;他们在艺术上的分歧,最鲜明的记述也出自沃霍尔本人。尽管如此,留下来的记录仍勾勒出一段影响深远的紧张关系——史密斯的能力使他成为工作室的重要人物,而他的独立决定则让这段工作关系的界限无法被忽视。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