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珀·琼斯
安迪·沃霍尔日记贾斯珀·琼斯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并非通过对其生平的连贯叙述出现,而是出现在一些鲜明而意味深长的相遇中——博物馆开幕式上、画廊里、慈善活动中,以及有关艺术市场的报道里。从这些片段来看,琼斯既是一位创作中的艺术家,也是一把衡量艺术声望的尺子。沃霍尔留意到其作品附带的价值,质疑其中一些较新的形式,并记录下种种举动,揭示艺术界如何协商准入与认可。
惠特尼博物馆的一次举动
1977年10月,大卫·惠特尼打电话给沃霍尔,询问他是否会出席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举办的贾斯珀·琼斯展览开幕式。聚会规模不大,仅限出借作品者参加。沃霍尔后来将其描述为一场为出借者和年长宾客举办的聚会;在这样的场合,展览图录和艺术家的签名具有特殊的社交分量。琼斯当时在喝杰克丹尼威士忌。沃霍尔下楼去拿了一本图录,找琼斯签名;没找到他,便改请鲍勃·劳申伯格签名。
沃霍尔最终找到琼斯时,琼斯擦掉了劳申伯格的签名,亲自在图录上签名,并题赠给作为出借者的沃霍尔。日记记录了这一举动,却没有解释琼斯的意图。不过,事情的先后仍使其意味清晰可见——不能让随手找人代签的签名取代琼斯本人的致意,而题赠则点明了沃霍尔与展览出借者圈子的联系。在一个围绕艺术品、邀请和认可而运转的社交世界里,连一本图录也成了记录谁得以进入、以何种身份进入的凭据。
准入、展览与慈善活动
1984年1月,沃霍尔和大卫·惠特尼前往卡斯特利画廊观看贾斯珀·琼斯的展览。琼斯站在入口处,正让访客离开。沃霍尔告诉他,他们是未经邀请闯进来的,琼斯便让他们进去,尽管沃霍尔认为自己既没有收到邀请,也没有获邀参加午餐。那些画作令他印象深刻;他估计每幅价值约六十万美元。他还猜想,大部分画作都归琼斯所有,只有在需要用钱时才会卖掉一幅。这则日记既记录了琼斯对出入准许权的实际掌控,也呈现出沃霍尔眼中一位艺术家的形象——作品大多仍由他自己持有,却已价值不菲。
两个月后,琼斯和惠特尼来到沃霍尔的工作室,为贾斯珀·琼斯基金会举办的一场资助贫困艺术家的慈善活动索取一幅画。他们想要最大的一幅,即沃霍尔的《墨迹》画,也称《罗夏墨迹》,而琼斯喜欢这幅作品。这次往来让琼斯展现出市场人物以外的角色——他协助为慈善用途挑选作品,而他对沃霍尔画作的反应也令沃霍尔在意。日记没有详述慈善活动的组织方式或受助者,只记录了具体的交易——来访者、他们所要求的尺寸、选中的画布,以及琼斯的认可。
评价、影响与价格变化
沃霍尔对琼斯的评价既有钦佩,也并非毫无保留。1984年7月,在格林尼治的布兰特庄园,沃霍尔注意到自己的画挂在每个房间里;他也记下彼得·布兰特为一幅琼斯的新作支付了约五十万美元。在沃霍尔看来,那幅画看起来不像琼斯的作品,倒像一幅插图。这句话把高昂的价格与艺术身份的问题并置起来——一件作品可以冠以琼斯之名,并享有其市场地位,却仍会让沃霍尔觉得它不像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作品。
同年9月,在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举办的一场波普艺术展览上,沃霍尔认为琼斯的作品不错;不过,他觉得劳申伯格的作品是展览中最好的,因为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新。沃霍尔还注意到,展览展出了相当数量的早期作品。这番比较体现的是不同的评判标准,而非简单地给声望排座次——在沃霍尔看来,琼斯依然出色,但让劳申伯格更胜一筹的是新鲜感。日记中简短的评语捕捉到艺术家的声誉如何不断接受展出作品的检验。
到了10月,沃霍尔开始谈论哪些艺术家的作品卖得价钱好。他把劳申伯格的早期作品,与琼斯和赛·托姆布雷的任何作品归为一类,认为这些作品都很畅销。这番观察体现了他对艺术如何流通、如何估值的广泛而务实的关注。在沃霍尔非正式绘制的市场图景中,琼斯之名不仅是艺术上的参照,也是一种可靠的市场标记,即使沃霍尔对某幅较新的作品本身仍持怀疑态度。
到1986年11月,这种市场规模已显露无遗。一场拍卖会上,琼斯的一幅画以三百三十万美元成交;加上税款和佣金,价格达到三百六十万美元,创下沃霍尔所称的在世艺术家画作成交最高价。他不确定那件作品是《靶子》,还是《数字》,并认为它算不上这位艺术家最好的画作。同一场拍卖中,沃霍尔的《美元钞票》拍得三十八万五千美元,一幅《蒙娜丽莎》拍得七万美元。价格与个人判断之间的落差因此更加明显——琼斯的画创下纪录,并未使沃霍尔相信这幅画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拍卖消息次日仍在传出。琼斯的一幅素描以八十万美元售出,劳申伯格的一幅素描则拍得九万美元。沃霍尔把大卫·惠特尼收藏中大量的琼斯作品,与惠特尼必定是千万富翁的可能性联系起来。他的日记并未确定这批收藏的完整规模或构成,却显示所有权、拍卖结果和估算财富如何成为同一场谈话的内容。琼斯的作品不仅是供人观看的物件,也可能带来惊人的经济影响。
拍卖场之外的社交圈
日记中较晚的片段将琼斯置于展览开幕式和销售活动之外的艺术家及熟人圈中。1987年1月,惠特尼告诉沃霍尔,琼斯在拉萨曼纳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腕。沃霍尔还听说琼斯和劳申伯格都戒了酒,接着开玩笑说他们会长生不老。这个细节简短而且来自转述,却为这位市场上身价最高的艺术家添上了一次身体意外和生活习惯的改变,也通过两人共同作出的决定将他与劳申伯格联系起来。
总的来看,这些片段使琼斯有别于沃霍尔日记中那些持续出现的人物。沃霍尔通过特定作品、价格、邀请,以及经朋友传来的消息与他相遇;琼斯的私人动机和更广泛的生平大多不在记述范围之内。这种片面的视角本身便颇具启示性。沃霍尔的日记展现出一位能够创下拍卖纪录、其出现会改变签名图录意义,也能令沃霍尔既钦佩又生疑的艺术家。沃霍尔通过艺术界让琼斯的重要性显现出来的种种交易和判断,拼合出了这幅肖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