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哈里

黛比·哈里的形象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是通过一系列观察敏锐的相遇逐渐呈现的，而非以连贯的生平叙述出现。日记写到她精心挑选晚餐地点、为《访谈》杂志拍照、与沃霍尔一同参加现场电脑演示，以及来到帕拉迪姆派对时发现摄影师都跟着她。贯穿这些场景的她的公众形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工作、衣着、照片和他人的关注中不断协商塑造的。日记尤其关注的是——从从容的名人形象，到围绕她运转的宣传机制显露出来的时刻，两者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众形象与私人场景

1980年7月4日，沃霍尔乘出租车去拜访哈里，她当时与克里斯·斯坦住在西五十八街200号的顶层公寓。涌向中央公园观看烟火的人群让这趟车程拖成了一个小时。斯坦和维克多·博克里斯带着录音设备在场，沃霍尔对哈里的第一印象是她的眼睛很美。这个场景使她不再只是一个在公共场合遇见的表演者——日记从拜访这对伴侣的家开始，在那里，朋友与工作设备共处一室。

哈里当天一直在找一家有意思的餐厅。她带大家去了莫宁赛德大道、第一百一十九街附近的一家餐厅；那里的景色和食物都令沃霍尔印象深刻。他觉得这顿饭比巴斯克海岸餐厅的餐点还好，同时纳闷当地的医生和教授怎么负担得起这样的价格。她在当晚的角色并非只是供人观看。她制定计划、选定去处，并为这次出行作东。

这段记述还记录了这对伴侣显而易见的成功与他们刻意维持的粗粝环境之间的落差。哈里因一则范德比尔特牛仔裤广告赚得大笔财富，两人计划买下一栋楼。与此同时，斯坦想在下东城租一套公寓，这样他们便能在那里接受访谈，而不损害自己粗俗放荡的形象。在沃霍尔看来，他们的顶层公寓拥挤而临时拼凑，像是把一个房间隔成了十八个；尽管墙上挂着至少一百张金唱片，而且有位称职的门房。两者的反差表明，形象经营也是实际事务——这对伴侣舒适的家，与斯坦想要保留的较为粗粝的公众身份形成对照。

《访谈》与摄影形象的塑造

1980年8月12日，哈里和斯坦准时抵达办公室，度过一个下午；沃霍尔在那里为哈里拍照。沃霍尔觉得她可爱，并说每张照片拍出来都很完美。文森特·弗里蒙特为《安迪·沃霍尔电视节目》拍摄她，丽莎·罗宾逊则采访哈里和斯坦；沃霍尔也加入访谈，好让自己在录影带中的存在感更强。这次相遇让哈里置身于几种交叠的媒体工作之中——拍照、录制电视片段，以及回答记者提问。她既是被呈现的对象，也是参与呈现过程的人。

这些活动属于《访谈》杂志更广泛的吸引力。到1976年，名人都想登上这本杂志；它光鲜亮丽的声誉和不断出现的新面孔，使它成为沃霍尔重要的工作来源之一。他曾承诺让某人登上杂志，这已经取代了他早先提出的让某人出演电影的邀约。杂志更广泛的肖像创作也一丝不苟——沃霍尔会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挑选图像进行丝网印制准备，并在图像转印到画布之前调整五官特征与肤色。日记没有说明哈里的照片是否都经过了这一流程，但它对杂志和肖像创作过程的记述，展现了她与沃霍尔相遇时围绕着她的、更广泛的形象塑造文化。

将公开亮相作为工作

到1985年7月，哈里和沃霍尔正在为林肯中心举行的康莫多尔电脑公司公开活动作准备。活动前，沃霍尔把头发和眉毛染黑，却留下一些白发；第二天早晨，他从梦中醒来，对现场亮相感到惶恐。哈里比他先到。她又恢复了金发，体重再减了十磅，身穿斯蒂芬·斯普劳斯设计的服装，鞋子粘在连裤袜的腿部。沃霍尔觉得他们的媒体活动预演很轻松，但真正的现场亮相却并非如此。

沃霍尔整天担心自己会表现失常，还设想如果自己擅长这种亮相，或许能以此赚钱，而不必靠画画谋生。上台时，他害怕自己会晕倒。他画得不怎么样，却称之为杰作，还开玩笑说自己想当沃尔特·迪士尼，并说要是十年前有这台机器，自己当时会拿它做些什么。之后，有人把哈里的肖像误认成了施乐复印件。于是，她的形象成了一个场景的一部分——肖像、复制品与现场演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日记没有记下她对这幅画或观众反应的看法；它关注的是亮相带来的压力，以及人们对肖像的误认。

登场、关注与名人身份

1985年10月24日，沃霍尔来到帕拉迪姆，参加哈里为杰利比恩制作的歌曲《感受旋转》举办的派对。哈里到场时，看到那群人在阳台上，便走了上去，以为那里才是热闹所在。她一出现，这个判断便成了现实——摄影师跟着她。沃霍尔记下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并称她是第一个麦当娜。这句话展现了日记如何迅速把一个具体时刻转化为公众形象之间的比较；而场景本身则说明哈里的名人效应如何实际发挥作用——摄影师的注意力跟着她移动。

综合来看，这些片段展现了哈里彼此不同却又相连的几种角色。她挑选晚餐地点，在家中招待朋友；通过照片和访谈参与工作；共同承受现场宣传活动的压力；并在派对上吸引摄影机的注意。记述没有为她的选择提供单一的私人解释，也没有在这些相遇之外继续追踪她的生活。它的意义在于，哈里反复出现在名人身份得以塑造的关键场合——在使精心营造的形象变得复杂的家中，在塑造公众肖像的杂志和相机前，以及在她一到场、摄影师便转向她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