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斯·霍珀

安迪·沃霍尔日记

丹尼斯·霍珀在安迪·沃霍尔日记中的露面,勾勒出一位仿佛会随场合改变性情的人物。他打电话给沃霍尔谈演唱会,把他带进热闹喧嚷的社交圈,邀请他去墨西哥结识朋友,之后又因一场艺术展览和一段谈及电影删减片段的引人注意的谈话而出现。这些片段并未构成连贯的传记;其意义在于,日记保存了霍珀作为公众名人的形象与他在朋友和熟人之间不断变化的举止之间的反差。

沃霍尔社交圈中难以捉摸的人物

1979年3月4日,沃霍尔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男人自称丹尼斯。沃霍尔起初以为自己在和丹尼斯·威尔逊通话;谈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来电者是丹尼斯·霍珀。霍珀询问海滩男孩乐队的演唱会,得知他们正在城里演出,便受邀到无线电城与沃霍尔碰面。认错人的插曲让这次相遇有了一个古怪的开场,但霍珀很快就让人认清了他——演唱会上,他把沃霍尔叫到舞台另一侧,在那里,他正和身边的女友及妻子们嬉闹。沃霍尔私下把这些女人归为追星族,并提到她们已年近四十。因此,霍珀在当晚的角色并不只是一个名人来宾。他把沃霍尔从舞台一侧较年轻的人群中拉开,带进聚会中截然不同、更加放纵的一小圈人。

周边的行程显示,这些相遇如何轻易地彼此串联。沃霍尔在中场休息时离开;之后,他听说乐队曾在台上宣布他到场,这让他不禁猜想他们是不是因此不喜欢他了。随后,众人转赴下一场活动——萨尔瓦多·达利邀请大家共进晚餐,而年轻人想去Xenon夜总会参加贝利的派对。霍珀短暂介入这一晚的经历,发生在演唱会、晚餐和夜总会之间的频繁往来之中;但这段插曲格外醒目,因为他主动把沃霍尔叫进了自己所在的那一群人里。

邀请、交情与社交关系中的不确定性

四天后,霍珀广泛的社交人脉显露出更复杂的一面。沃霍尔觉得,霍珀可能因为自己没去鸡尾酒会而讨厌他。他承认自己忘了这件事,同时也承认,自己原本就料到不会去,所以才没有记住。日记并未证实霍珀实际作何反应;沃霍尔的猜测始终只是推想。与此同时,霍珀邀请他去墨西哥结识一些朋友。沃霍尔认为,霍珀和他的圈子仍属于六十年代,而且行事疯狂,不过也提到他们认识有钱人。这种并置让这份邀请显得很符合霍珀在这些日记片段中的位置——他与较早的反主流文化圈子相连,同时也能进入富裕的社交网络。

霍珀也与其他人的纷争有所交集。打电话给布里吉德·柏林时,琼·斯坦想采访她,为一本关于伊迪·塞奇威克的书搜集材料。柏林起初回避了这个请求,随后丹尼斯·霍珀打来电话;她接了他的电话,抱怨琼·斯坦,却不知道霍珀正住在琼·斯坦那里。这件事揭示了围绕霍珀的社交关系错综复杂——一次私人谈话,很快就可能牵出正在展开的文学争端中立场相反的人。薇娃后来提醒柏林,如果她不肯配合,琼·斯坦可能会写进对她不利的材料。在这段记述中,霍珀并未化解争端,但他住在琼·斯坦那里,使他意外地成了柏林的抱怨与琼·斯坦的写作计划之间的纽带。

艺术界活动中的电影明星

1986年12月,沃霍尔和刘本杰明一起去纽约托尼·沙夫拉齐画廊看丹尼斯·霍珀的展览。佩奇原定在他们前往之前到工作室与沃霍尔碰面。沃霍尔对这些照片的评价颇为轻蔑——他觉得作品平平无奇,并猜想画廊想借展出一位电影明星来博取宣传。这是他对展览目的的解读,并非画廊证实过的说法。尽管如此,这一场景仍显示出霍珀的名人身份如何在艺术界发挥作用——在沃霍尔看来,围绕作品的关注,部分取决于艺术价值与附着在名人姓名上的宣传效应之间的区别。

这次参观也是一场社交活动。沃霍尔在那里遇见了基思·哈林和肯尼·沙夫,还试图邀请霍珀参加自己的电视节目。霍珀第二天就要离开城里,因此这次邀约在日记记述中没有下文。沃霍尔记下有人称赞霍珀在《蓝丝绒》中的演出。他试图邀请霍珀参与电视节目,让这位演员的银幕声誉与为媒体项目物色参与者的日常工作并列呈现;日记记录了这次接洽,却没有说明后来是否出现了机会。

关于电影与表演的私下谈话

沃霍尔还从霍珀讲述的一件《蓝丝绒》轶事中,进一步窥见他的生活。霍珀说,电影删掉了一个片段——他的角色与迪恩·斯托克韦尔饰演的角色之间发生了性侵犯,某人的臀部还涂着口红。沃霍尔转述时没有说明侵犯的方向,因此保留了叙述中的模糊之处,没有断定谁侵犯了谁。这段删减场景进入日记,不是作为影评或对影片的公开介绍,而是作为霍珀在交谈中告诉沃霍尔的事情。这个区别很重要——日记记下的是经由私人相遇传来的电影话题,同时也展现了露骨而怪异的细节如何在围绕一部电影的社交生活中流传。

日记中的片段式肖像

日记没有持续讲述霍珀的一生,而是通过几个观察鲜明的场景呈现他。沃霍尔的记录着重描写他当下的举动——把一段关于演唱会的谈话转为社交邀请,在演出场地里加入另一群人,穿梭于彼此交叠的人际网络,展出照片,以及谈论一部电影中被删去的片段。沃霍尔对霍珀的圈子、照片或霍珀是否恼怒的判断,仍然只是日记作者的印象,并非经独立核实的、有关霍珀动机或性格的事实。

这种有限的视角本身就是这幅肖像意义的一部分。出版的日记是从一部长得多的记录中选取并删节而成,编辑也说明,为了保持叙事流畅,删去了部分内容和姓名。因此,这些日记片段提供了鲜活的相遇,却并不承诺详尽呈现霍珀与沃霍尔的关系。留下来的,是一位反复出现在名人、艺术与社交生活交汇处的人物——人们因他的电影认出他,而日记最清楚描绘他的地方,则是他身边人群、谈话主题和场景骤然转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