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劳森伯格

罗伯特·劳森伯格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反复出现，是一位同行艺术家、社交伙伴，也是其作品屡屡被拿来对照不断变化的艺术价值标准的人物。日记对两人关系的记录，与其说是连贯的阐释，不如说是由一些举动和片段构成——电梯里的亲吻、出席画廊开幕、共同造访柏林，以及坦率谈论艺术及其价格。这些时刻共同展现了劳森伯格与沃霍尔所观察到的个人、艺术和商业世界的交叠。

身份与艺术地位

沃霍尔提到劳森伯格时，话题在私人熟悉感与专业评价之间轻松转换。1981年一次晚餐上，比尔·布拉德利说自己家里的墙上挂着劳森伯格和沃霍尔的作品；这句随口一提的话，让两位艺术家同时出现在一位收藏家的家中。1984年惠特尼美术馆的一场展览上，沃霍尔称劳森伯格的作品是展览中最好的，还说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新作。在沃霍尔对其他艺术家的作品、以及这场展览的规模和局限所作的褒贬不一的评论中，这一评价格外突出。

沃霍尔也一再谈到艺术家的声誉如何转化为市场价值。1985年，他告诉大卫·惠特尼，彼得·布兰特买了一件詹姆斯·罗森奎斯特的作品，并预测如果罗森奎斯特举办一场大型展览，他的作品价格就会上涨。他把这些价格与戴维·萨尔作品的成交价相比较，同时坚持认为罗森奎斯特才是更优秀的艺术家。在同一次着眼市场的谈话中，沃霍尔说劳森伯格的早期作品能卖出好价钱，并将其与贾斯珀·琼斯和赛·托姆布雷的早期作品并提。因此，日记把劳森伯格置于一群已确立地位的艺术家之中，他们的早期作品成为评判艺术质量与价值的参照。

相遇与熟稔

在惠特尼美术馆贾斯珀·琼斯作品展的开幕式上，劳森伯格先在电梯里向沃霍尔飞吻，随后走过去亲吻他，并说这个举动有点傻。这个片段虽短，却从玩笑般的示意发展为直接问候，显出两人相处自在。在为出借作品者举办的小型聚会上，沃霍尔还忙着索要图录和签名——起初没找到琼斯，他便请劳森伯格在图录上签名；后来找到琼斯后，琼斯划掉劳森伯格的签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场景记录了他们在博物馆展览周边非正式社交礼节中的交集，签名、艺术家与收藏家在此汇聚。

劳森伯格也出现在沃霍尔对1982年1月《美元符号》与《反转》展览开幕活动的记述中。沃霍尔说，这场聚会让人回想起热闹的六十年代氛围，并提到了劳森伯格、约瑟夫·博伊斯和汉斯·纳穆特都在场。后来，在为利奥·卡斯特里举办的晚宴上，纳穆特带着艺术家们去洗手间拍照。沃霍尔说自己在拍照时故意和劳森伯格做出夸张做作的举动，并表示这次相遇让他对劳森伯格的身体少了几分理想化印象。这一片段的意义在于，它从艺术家的公众地位转向私下的滑稽观察——劳森伯格依然是艺术家中的一员，同时也是沃霍尔毫不留情记录的社交生活中的一个人物。

一张1982年3月的照片说明文字记载，沃霍尔与劳森伯格、约瑟夫·博伊斯同在柏林。说明文字为两人共同出行提供了一个确切的记录点，将他们的交往从纽约的开幕式与晚宴延伸到了别处。文字没有交代他们在那里一起做了什么，却证实了劳森伯格是沃霍尔国际艺术圈的一员。

艺术、金钱与声誉

日记显示，劳森伯格的作品不仅出现在展览中，也通过赠予与出售流转。1985年，大卫·怀特问沃霍尔是否介意劳森伯格卖掉一幅《大力水手》画作；这幅画是沃霍尔1962年送给他的，开价一百万美元。沃霍尔表示同意，尽管不知道买家是谁，并预计交易完成后会得知买家的身份。他的回应把一件旧日赠礼变成当下的交易，将两人的过往与艺术品买卖的实际事务联系起来。

这段过往也延伸到沃霍尔对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的回忆中。他整理抽屉时，发现了自己在六十年代或七十年代初为这对伴侣拍摄的照片。他回忆说，当年他、列侬和小野洋子曾考虑购买格林街的三栋房屋，每栋售价20万美元；小野洋子想要三栋房子，最终使购买计划告吹。沃霍尔记得自己被排除在计划之外，并感叹写下这段回忆时，那些房产已经价值数百万美元。这则日记并未将劳森伯格与那次房产事件联系起来，但对市中心艺术与社交圈交往的更广泛回忆，与后来关于《大力水手》画作的记述相互映照，使时间流逝、所有权和价值的变化格外清晰。

沃霍尔社交圈中的持续身影

劳森伯格的身影散见于不同年份和场合，并未围绕单一的戏剧性故事展开。1977年，沃霍尔通过一则关于劳森伯格在得克萨斯州被捕的故事间接听说了他——加油站的洗手间上了锁后，劳森伯格在一辆巴士旁小便，因此被捕。沃霍尔借这则轶闻担心，在纽约，任何人陷入类似窘境都可能遭遇什么。日记注明这是大卫·惠特尼告诉他的事，并非沃霍尔亲眼所见；不过，这件事使劳森伯格成为沃霍尔广泛忧虑公共规则与日常生理需求的由头。

其他日记则记下劳森伯格在场的情形——在一场政治晚宴上，比尔·布拉德利提到收藏他的作品；在画廊活动上，他与不同年龄世代的艺术家同场；1983年一次晚宴上，他喝着杰克丹尼尔威士忌，沃霍尔猜他可能正在为劳里·安德森设计服装；以及在惠特尼美术馆展览上，沃霍尔评价他的作品仿佛重新焕发生机。这些片段都没有完整叙述两人的友谊。它们累积起来所展现的，是一种持久的熟悉感，贯穿博物馆场合、社交聚会、旅行和艺术市场。劳森伯格既是沃霍尔的私人熟人，也是持续衡量艺术成就的参照；沃霍尔的日记则保留了亲近、戏谑、审美判断与金钱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