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帕顿

安迪·沃霍尔日记

多莉·帕顿是安迪·沃霍尔日记中反复出现的名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委托创作的一幅肖像未能令原定收画人桑迪·加林满意。这段经历始于一次格外直接的电话,经过一次戒备森严的拜访和一场仓促的肖像创作,最终演变成围绕一万美元付款的争执。之后的日记条目记下了帕顿出现在内曼·马库斯百货公司的宣传活动中,以及她转投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唱片部门的庆祝派对,展现了她的公众形象如何在艺术、零售、电视和音乐领域流转。

一通电话与肖像委托

帕顿在这段日记中首次登场,是亲自打电话给沃霍尔。她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以此表明身份;他凭她独特的嗓音认出了她。她想为自己的经纪人桑迪·加林订制一幅肖像,并询问费用。沃霍尔不好意思开价,于是让她去问弗雷德·休斯或文森特·弗里蒙特。帕顿定于星期五下午动身前往洛杉矶,因此他们约好当天上午十一点拍照。这种随意的安排,与沃霍尔肖像画所需的繁复制作过程形成对照。

一般来说,创作流程始于沃霍尔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为坐画者拍摄约六十张即时照片。他从中选出四张交给丝网印刷师,再挑出一张并裁切,稍作美化后放大,供丝网印刷使用。助手为画布涂上彩色底色,沃霍尔则在丝印图像下方为选定区域上色;细微的对位偏差,造就了肖像标志性的错位效果。这类委托是重要的收入来源,第一幅画布的肖像通常收费约二万五千美元,额外画布每幅约五千美元。帕顿后来争议的,是一笔具体的一万美元付款,而非这些通常列出的价格。

戒备森严的拜访与仓促完成的作品

沃霍尔和包括基思·哈林在内的一行人前往加林家中拜访帕顿时,此行涉及安全顾虑——帕顿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住址,因为她曾收到死亡威胁。日记记载,加林量好了墙上想要悬挂肖像的位置。精心规划的展示安排,以及对住址曝光的担忧,让这次委托处于公众名人与私人防护之间。沃霍尔还记下,帕顿似乎对同行者之多感到震惊,因为这群人本想让那天格外星光熠熠。

创作进度没有按沃霍尔希望的速度推进。九月六日,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神志恍惚时把颜料碰到肖像上,损坏了作品。加林不断打电话催要作品,而沃霍尔希望他别再催促,因为肖像还没准备好,他想把作品做好。五天后,沃霍尔记下有些肖像颜色偏浅,有些则偏深。在洛杉矶方面反复打电话询问是否完成后,他终于说作品已经做好,但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做得更好。这一反差是整段经历的核心——委托人要求交付,艺术家则觉得作品尚未完成,两者的诉求背道而驰。

对画作的分歧

在一直没有再收到加林的消息后,沃霍尔打电话询问,从加林的秘书那里得知,加林觉得难为情,也不喜欢这些画。秘书说,画作看起来不像沃霍尔的艺术作品,而加林原本期待的是更鲜艳、更具波普风格的作品。随后,秘书问能否退回一万美元。沃霍尔答应可以退钱,同时问加林是否更希望由他重画肖像。这场交涉使委托在艺术判断上悬而未决——对方不满的并不只是肖像画得不像,而是作品不符合他们对沃霍尔肖像应有面貌的期待。

沃霍尔还怀疑,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被笨拙地说成了另一回事。按他的回忆,帕顿起初说想买一幅肖像送给加林;后来沃霍尔提出,既然帕顿对加林那么好,就送她一幅,价格便被重新说成是降低费用的理由。这是沃霍尔本人的解读,并非经独立证实的帕顿意图说明。日记确实表明了他从这次经历中作出的决定——今后应让肖像委托客户在创作的每个阶段查看并认可作品,而不是等画作完成后才看。加林提出沃霍尔可以在获得许可后试着卖掉这些肖像,这更让沃霍尔所说的糟糕结局蒙上最后一层刺痛。

公开露面与日记的视角

这幅肖像并未从帕顿的公众生活中消失。1986年九月,佩奇·鲍威尔带着它去录制《今日秀》的一段节目,该节目与内曼·马库斯百货公司的商品目录有关。于是,这幅曾引发失望和退款要求的画作进入了另一个宣传场合,成为零售与电视展示的一部分。日记没有说明节目如何呈现这幅肖像,也没有记载观众的反应;不过,它后来再次被使用,标志着情境发生变化,而非早先分歧得到解决。

1987年一月,沃霍尔和萨姆、伦一起去参加帕顿在戈谭餐厅举办的派对。她在与美国无线电公司唱片部门合作二十年后,庆祝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唱片部门签下唱片合约,并就此变化发表讲话。沃霍尔记下她刚满四十岁,并以日记中格外审视身体与造型的笔触描写她的外表。在同一场聚会上,他称她为人亲切。这句简短的个人评价与公开场合并置——帕顿既是庆祝职业转变的演讲者,也是身边人密切打量其外貌的名人。

这些露面经由沃霍尔的日记呈现,而非作为帕顿本人观点的完整记录。出版的日记是从一份长得多的记录中选编而成,其中删去了若干日期、姓名和段落;沃霍尔与帕特·哈克特之间的私人提及也经过编辑,以保留较为普遍的读者视角。在这些限制之内,关于帕顿的条目简要记录了名人身份所包含的一系列协商——肖像受委托创作并接受评判,私人住宅受到保护,图像被重新用于电视和零售宣传,而唱片公司之变则成为社交活动。日记最能揭示问题之处,在于人们试图掌控一幅图像,却又有人以不同方式加以利用,两者之间形成了鲜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