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弗·马科斯

安迪·沃霍尔日记

克里斯·马科斯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扮演着几种交叠的角色——摄影师、同伴、同事,有时还在沃霍尔试图与乔恩·古尔德拉近关系时充当居间人。日记并未将两人的关系描述为稳定不变的伙伴关系;相反,这段关系体现在实际帮忙、共同出游、展览和孤独时刻之中,后来随着马科斯的私人生活发生变化,以及沃霍尔试图减少交给他的工作,关系变得更加紧张。这段关系的核心张力在于亲近与疏远反复并存——即使两人似乎都不确定如何恢复往日的自在,马科斯仍然出现在沃霍尔的工作和社交圈里。

摄影与沃霍尔身边的生活

日记将马科斯与沃霍尔的摄影实践及沃霍尔形象的传播联系起来。1981年5月,马科斯和马克·巴莱前往特朗普塔,拍摄大楼的建筑模型,作为肖像画的素材。这则日记记载了马科斯参与的创作过程——被拍摄的人或物可以成为构思图像的起点。沃霍尔更广泛的肖像创作方法包括挑选并修改照片,再将其转印到画布上;但日记没有说马科斯参与了后续步骤,他在此处有记录的贡献,是围绕模型进行摄影。

两人的工作关系也有社交层面。1981年8月,马科斯开车接上沃霍尔和乔恩·古尔德,一起去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参观。这次出游让他成为两人之间积极参与的同伴,而不只是被叫来办事的雇员。在博物馆里,三人看了沃尔特·迪士尼展览和乔治亚·欧姬芙展览,之后又继续一起度过当天的时光。日记记录了沃霍尔对艺术的尖锐评价,而马科斯的实际陪伴则让这次参观得以成行。

马科斯也曾将沃霍尔本人作为摄影对象。1982年5月,沃霍尔参加了一场开幕活动,马科斯在那里展出了沃霍尔的变装照片,同时展出的还有由不同摄影师拍摄的坎迪·达林照片。画廊里挤满了人,杰基·柯蒂斯和杰拉德·马兰加也在场。这些影像通过马科斯的镜头和呈现方式,将沃霍尔的外表转化为公开展示的素材。一张标注为1982年、显示马科斯与沃霍尔同框的照片,进一步印证了这种摄影和社交上的亲密关系;另一张照片的说明则指出,马科斯在德国片场拍摄了沃霍尔,片场当时正在拍摄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执导的《雾港水手》,克里斯托弗·沃肯也在场。这些记录共同显示,马科斯既为沃霍尔拍摄影像,也与他一同出现在影像记录中。

居间人和同伴

马科斯参与了沃霍尔拉近自己与乔恩·古尔德关系的努力。1981年5月,沃霍尔打电话给马科斯,谈起前一晚与古尔德相处的情形,并表示如果马科斯能说服古尔德和自己一起做点什么,就送他一块古尔德想要的金表。沃霍尔的目的不只是追求恋情;他还希望古尔德搬来同住,认为这样两人或许能发展出更亲密的关系。这项提议让马科斯成了一个私密情感问题中的实际居间人——沃霍尔把物质报酬与请求帮助亲近古尔德联系在一起。

几周后,在东法尔茅斯的一场聚会中,马科斯和古尔德等人一起参加了水枪大战。游戏结束时,马科斯打了古尔德一巴掌;古尔德说自己并不觉得疼,并把这件事当作游戏的一部分。沃霍尔的叙述着重记录了古尔德坚持认为自己必须赢、决定什么是对的,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件事让马科斯置身于这群人熟悉而粗野的嬉闹之中,同时也显露出沃霍尔认为古尔德身上的竞争心。马科斯并非只是旁观沃霍尔追求这段关系的人;他也亲身参与了这段关系接受考验的社交生活。

这种亲近并未避免失望。在一次艺术展览开幕活动上,马科斯告诉沃霍尔自己很孤独,觉得沃霍尔没有照顾他,也不带他去参加派对。沃霍尔回答说,他不能带马科斯去吃晚饭,因为哈尔斯顿邀请了他,而且邀请并未包括其他客人。马科斯愤怒地离开了。这番对话将渴望得到关心的个人需求,与沃霍尔社交安排的实际限制并置起来。沃霍尔记录了这番抱怨,但当下的结果不是安慰,而是分开——马科斯开车离去,日记接着转向沃霍尔的其他安排。

工作、恋情与紧张关系

日记显示,即使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沃霍尔仍试图安排马科斯的工作。1983年7月,马科斯带着新交往的年轻同居伴侣布莱恩来到办公室,沃霍尔冷淡地对待他们。沃霍尔此前一直想减少交给马科斯的工作,但马科斯最后接到的任务却更多。这种矛盾表明,两人的关系并未干脆结束或得到解决——沃霍尔可能希望与马科斯的私人生活保持距离,却仍在工作上依赖他。

沃霍尔还将自己对马科斯恋情的介入,与自己的希望联系起来。他说自己曾参与劝解马科斯和彼得·怀斯,因为他以为如果他们的关系能够维持下去,自己的关系也就还有希望。写下这则日记时,怀斯与一位名叫乔治的银行出纳员在一起,而马科斯则与布莱恩交往。沃霍尔说自己不再相信现代婚姻,这使这些变化不只是转瞬即逝的闲谈——身边人的关系成了反证,削弱了他对持久伴侣关系的期待。因此,马科斯的新家庭生活既是他自身生活的变化,也透过沃霍尔的焦虑呈现为一种失望。

另一则记载捕捉到马科斯正经历恋情受挫的时期。从加利福尼亚州回来后,他告诉沃霍尔,自己爱上了当地的一位年轻男子,并把对方看作更年轻的自己。马科斯谈到那名男子选择了普通工作,而没有走更光鲜或收入更高的道路;他还讲述了一次尴尬的晚餐经历,涉及几份甜点和打包带走的食物。沃霍尔回应说,马科斯曾因迷恋一位来自丹佛、名叫马克的人而深受打击,但后来已经不再在意对方;他劝马科斯,这次依恋也会过去。这番对话的反差很明显——马科斯显然十分苦恼,而沃霍尔则以往事为先例,安慰他。他的劝慰并没有消除马科斯眼下的悲伤,却将这种悲伤放进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中——强烈依恋终会发生变化。

到了8月,两人的紧张关系已明白显露出来。马科斯哭着来到办公室,说他希望一切恢复原样,回到沃霍尔曾交给他大量工作的时期。沃霍尔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并承认自己已经不再给马科斯打电话,尽管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打。他也意识到,和马科斯来往会让自己过多地想到男孩。这则日记将工作上的疏远和个人层面的回避并列起来——减少工作和减少通话并非彼此无关的问题,而是沃霍尔觉得难以处理的亲近关系显露在外的迹象。

影像、曝光与未有定论的关系

马科斯在沃霍尔生活中的位置并不限于私下交往,也延伸到公开影像和关于性取向的谈论中。1982年,马科斯在日记所说的与当时艾滋病恐惧相关的检测中结果呈阴性后,沃霍尔和他一起外出。日记的措辞传达了沃霍尔对暴露风险的焦虑,而马科斯的检测结果则让他暂时宽心。后来一则有关《人物》杂志刊登托尼·珀金斯文章的日记提到,杂志谈及了他的性取向,却没有写出马科斯的名字。这一细节表明,沃霍尔留意到公开报道会选择性地纳入或遗漏某些人;不过,日记并未说明这一遗漏对马科斯本人有何意义。

1984年4月,沃霍尔在日记中记录了一次在公共图书馆前进行的街头摄影活动。他们拍摄了街上的人,其中有一名戴着锁链的男子;沃霍尔给了那人两美元,并说自己想多拍一些这类照片。他还考虑随身携带肖像授权书。这则记录展现了一种介于观察、接触和许可问题之间的摄影方式。结合马科斯曾为沃霍尔拍照以及两人共同出游的记录来看,这件事有助于将他们的交往放在持续发展的摄影文化中理解,但不能据此认定马科斯参与了这次具体的外拍。

这些记载没有记录马科斯与沃霍尔最终和解。相反,两人的关系仍悬而未决——马科斯希望恢复以往工作和关照不断的状态,而沃霍尔既表现出重新联系的愿望,也不情愿打电话。照片、展览、帮忙和出游维系着两人持久的联系,但日记也显示,这种联系很容易成为伤害的来源。在这段记述中,马科斯的重要性并不来自某个单一固定的角色,而在于他往返于摄影机、办公室和沃霍尔的私人期望之间;而他生活境况的变化,也让沃霍尔情感和忠诚的限度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