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尔特·皮瓦尔

安迪·沃霍尔日记

斯图尔特·皮瓦尔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是一位知识广博、热情强烈的收藏家;他对物品的眼光,可能让他从怀疑古董真伪一路走到在拍卖会上花费六位数高价购藏。沃霍尔以带着几分调侃、有时也不无不满的观察描绘这些片段——皮瓦尔谈吐富有启发性,习惯古怪,一旦某件物品引起他的兴趣,便可能激动得坐立不安。

性格与社交圈

与沃霍尔和芭芭拉·古根海姆共进晚餐时,皮瓦尔被描述为对艺术、音乐和历史知之甚多。沃霍尔在表达钦佩的同时,也流露出对皮瓦尔私生活的困惑。他想知道,尽管芭芭拉深爱皮瓦尔且聪慧过人,皮瓦尔为何似乎还要寻求其他女性;也想知道他为何离开家人独自生活。这些是沃霍尔提出的问题和个人印象,并非对皮瓦尔动机的独立说明。

据沃霍尔转述,芭芭拉的解释为他们的关系勾勒出一种独特的样貌——她喜欢皮瓦尔,因为他全心投入自己的兴趣,使她几乎觉得自己并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日记并未消解她的深情与沃霍尔所感受到的皮瓦尔疏离之间的张力,而是保留了两者的对照——皮瓦尔谈吐出众,同时又有一种自我封闭的特质,沃霍尔和芭芭拉都将这种特质与他联系起来。

皮瓦尔也出现在沃霍尔不断变化的友谊关系中。彼得·怀斯打来电话时,沃霍尔猜想他是想找一份在皮瓦尔手下的工作。这个电话让一桩旧怨再度浮现——沃霍尔和怀斯曾亲密交往六年,但当怀斯选择相信肯特·克莱因曼对事情的说法,而不是相信沃霍尔时,沃霍尔感到受伤。沃霍尔说,怀斯后来向弗雷德核实,发现沃霍尔当初说得没错,但这一证实并未消除他因遭到怀疑而产生的怒气。日记没有显示皮瓦尔是这场争执的起因;怀斯可能受雇于他,只是让那段未愈的裂痕重新显露出来的缘由。

收藏与真伪难题

在雅各布·贾维茨会展中心举办的一场配饰展上,沃霍尔发现一箱球形物品,样子像是他最近从一位古董跳蚤市场熟人那里买来的那批;对方当时声称这些东西独一无二,他因此十分沮丧。皮瓦尔提出一个尖锐的报复办法——告诉卖家,她以十二美元卖给沃霍尔的那匹马,后来曾以一万美元售出,因为它是那些赝品的原型。日记将此事记作皮瓦尔提议编造的说法,并未表示这笔交易真的发生过。

这段经历将皮瓦尔务实的机智与沃霍尔对古董说辞更普遍的不信任联系起来。沃霍尔解释说,他不再购买美国原始艺术,因为物品可以先被涂上颜料、埋上一天,再以古物之名出售。于是他转而收藏装饰艺术时期的作品;那些标签和出版资料似乎能为辨认物品提供更可靠的依据。皮瓦尔提议的反击把这种不确定性变成一个笑话——如果物品来源可以伪造,就用一个更加大胆离奇的故事回敬自称专家的人。

皮瓦尔自己的收藏喜好也反复出现在较为平淡的场景里。他喜欢旧衣服,爱闻衣服的气味,还习惯买旧帽子,却总把帽子弄丢。一个星期日,他们去逛跳蚤市场;皮瓦尔开着一辆黑色大型豪华轿车载沃霍尔离开教堂,随后四处寻找书籍。沃霍尔描述了一位书商——他收下某人的藏书,每周带四十箱中的一箱到市场,早上九点前就吸引顾客排起长队。沃霍尔买的东西中有一本一九六二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出版的目录,介绍德·梅尼尔夫妇的展览;那时他还不认识他们。皮瓦尔的在场,将这些小小的兴趣与一个共同的世界联系起来——四处寻觅、购买,并为物品赋予价值。

铂金长笛拍卖

一九八六年十月,皮瓦尔打电话给沃霍尔,谈到佳士得拍卖行即将拍卖的一支铂金长笛,并试图让他对一支金长笛产生兴趣。沃霍尔与皮瓦尔和萨姆一同参加了拍卖。银长笛以四千四百美元成交;沃霍尔竞拍那支金长笛,但在出价达到两万二千美元时停手,最后成交价为四万美元。皮瓦尔原先决定,估价四万美元的铂金长笛,最高只出价十二万美元;但随着竞价不断攀升,他始终没有放下号牌。沃霍尔回忆说,价格上涨时,他感觉到身旁的皮瓦尔在发抖。最终的中标价为十七万美元,加上税费和佣金后约为二十万美元。

这笔购买让皮瓦尔一时说不出话来。现场的人都以为是沃霍尔买下了长笛,纷纷赶来递给他名片和《长笛演奏家》杂志的副本。记者问沃霍尔为何想要这支长笛,他给出了几种不同的滑稽解释——它带有世界博览会的标志,正好可以配上他的塑料刀叉收藏;或者他打算把它熔掉。皮瓦尔仍惊魂未定,没能纠正众人误认买家的情况,于是沃霍尔带他离开。于是,公开表现出兴趣的人变成了沃霍尔,而真正的买家就站在他身旁,被自己刚刚授权出的价格压得不知所措。

这支长笛附带着一段有关继承争议的故事——一名男子把它留给了自己的情妇,但他死后,家人无法相信他曾有过情妇,于是这件乐器被搁置了十年。沃霍尔认定它是美国制造的。在日记里,这段历史让长笛不仅仅是一件昂贵的乐器——它的拍卖价值附着于一个关于家人不相信此事、所有权迟迟未能转移的故事;而它突然售出,则把皮瓦尔私人的渴望变成一场公开的表演。

后悔与持续的习惯

到了十一月底,兴奋已经转为现实的焦虑。皮瓦尔仍未支付长笛的款项,佳士得拍卖行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他和沃霍尔去那里时,皮瓦尔躲了起来;他后悔买下长笛,因为他不知道若尝试转售,自己能拿回多少钱。日记在这一点上没有交代购买的最终结果——记述从令人得意的落槌价,转向未付账单、每天打来的电话,以及对这件物品未来市场价值的疑虑。

皮瓦尔继续陪沃霍尔参加拍卖。他们在苏富比参加了一场人头攒动的美国物品拍卖会,杰米·怀斯也在场。另一次逛跳蚤市场时,皮瓦尔一如既往地对旧物兴致浓厚,但他没有出惊人的高价,而是翻看书籍、收集帽子。这些记述共同呈现出一种反复出现的对照——皮瓦尔会像追逐那支铂金长笛那样,以非同寻常的热情追求一件物品;但他的收藏生活也包括一次又一次在书籍、衣物和古董之间进行寻觅。日记没有对他作出最终评价,只记录了围绕他的追求而生的着迷、滑稽、未定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