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斯普劳斯
安迪·沃霍尔日记斯蒂芬·斯普劳斯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出现时,不只是一个出入相同上流时尚场合的设计师——他逐渐成为一名创意合作者、潜在商业伙伴,也带来了一些项目,使沃霍尔得以进入周遭文化的新领域。他们的交往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亲近与尴尬并存的特点。沃霍尔欣赏斯普劳斯,想要他的衣服,也帮他寻找投资者,却又一再记下两人彼此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份与初次相遇
日记条目主要通过斯普劳斯的工作以及他在沃霍尔社交圈中的存在来呈现他,而非介绍他的传记背景。到1984年11月,沃霍尔已和斯普劳斯、麦当娜等人一起在布鲁克林音乐学院观看名为《更绿的牧场》的演出。这场演出汇集了舞蹈、时尚与视觉风格——基思·哈林设计布景,威利·史密斯设计服装,斯普劳斯则穿着一套由自己设计的服装到场。沃霍尔坐在他身旁,觉得很难和他说话,却显然对他十分欣赏。那晚初步展现出斯普劳斯的设计师形象——他的作品不局限于某一种媒介或场所,而属于更广阔的表演与形象塑造领域。
斯普劳斯的风格吸引了沃霍尔的注意,但他的兴趣并非仅仅出于旁观者的好奇。在《更绿的牧场》演出期间,沃霍尔表示想和斯普劳斯讨论演艺界的工作。后来日记中屡次出现这种合作念头——沃霍尔从欣赏他的服装,逐渐转而考虑如何利用自己的名望、人脉和资源助力斯普劳斯的事业。
衣服、假发与尴尬的交谈
沃霍尔关注斯普劳斯的外表,也同样关注自己的外表。有一次,斯普劳斯给他带来两顶假发。沃霍尔原以为它们会有狂野的款式或颜色,看到假发是灰色且有弹性的之后,颇感失望。这份礼物也显露出两人之间一种熟悉的难处——沃霍尔记下,他们总是不知道该对彼此说些什么,两人每次见面都很尴尬。这两顶假发既是一件馈赠之物,也提醒人们,彼此有好感未必就能轻松交谈。
他们围绕衣服的往来也可以既轻松又务实。斯普劳斯陪沃霍尔去旧860号百老汇阁楼参加一场时装展示会;阁楼已被分隔成多个房间,门面则漆成了金色。模特展示斯普劳斯设计的服装,沃霍尔觉得活动令人兴奋,并在日记中说自己想把所有衣服都买下来。这个场地也别有意味——回到旧阁楼的地址,使这场展示会仿佛让沃霍尔重访自己工作生涯中的旧地,如今那里已变成展示斯普劳斯设计的舞台。
沃霍尔也留意时尚如何让身体成为一种可被解读的社交信号。他记述自己穿着基本款黑衣,因为他觉得一件背后印有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图像的夹克让自己显得古怪。在其他日记中,他不断变化的发型,以及留下来的杰德·约翰逊的衣服,也被记作他呈现自我的标志。与这种自我审视相对照的是,他对斯普劳斯作品的热情十分具体——他喜欢那场展示、那些模特和那些衣服,而不只是围绕它们的名声。
从时装项目到商业伙伴关系
1985年4月,两人的关系迈出了影响深远的一步。斯普劳斯在梅费尔与沃霍尔见面,一开始似乎有些紧张,随后开口请求借一百五十万美元。沃霍尔起初还以为斯普劳斯可能要向他求婚;听到实际请求后,他因另一种原因而感到高兴。他喜欢进入时尚行业的可能性,不过并不打算独自提供全部资金。相反,他提出和弗雷德·休斯谈谈,帮忙寻找投资者,并讨论以协助创立企业为条件,持有部分股份。沃霍尔与休斯谈过之后,休斯也同意这个计划是个好主意。这件事显示,沃霍尔的支持采取了鲜明的商业形式——他的热情转化为协助牵线融资、安排运营并可能持有企业股份的提议。
这项拟议中的支持并非空谈。5月,斯普劳斯为沃霍尔和《《《Vogue》》》在旧860号百老汇阁楼安排了一场时装秀。房间已被分隔,门面漆成金色,模特则展示服装。沃霍尔形容这场展示既有趣又令人兴奋,并表示想买下斯普劳斯所有的衣服。这一场景将他们的私人交往与职业场合结合起来;沃霍尔以观众身份出席,而他的名望与兴趣都可能帮助设计师引起关注。
那年春天,斯普劳斯对黛比·哈里的忠诚,也成为沃霍尔描述其职业品格的一部分。哈里告诉沃霍尔,她已秘密与大卫·格芬签约。斯普劳斯对此十分高兴,因为在沃霍尔看来,正是哈里一手提携了他;他拒绝了包括麦当娜在内的一些人请他为其设计服装的请求,因为他想继续忠于哈里。沃霍尔将这一选择视为斯普劳斯个人忠诚的证据;与名人客户带来的曝光度和机会相比,这种品格同样重要。
创作工作与日益增长的认可
斯普劳斯的活动还延伸到了芭蕾舞服装设计。在一次芭蕾舞界人士的晚宴上,希瑟·瓦茨说自己从前认为斯普劳斯很被动,但他的作品改变了她的看法。当她拒绝穿他设计的一条裙子时,斯普劳斯坚持说,她就该穿他决定让她穿的那一条。瓦茨喜欢他的坚定态度,并说自己现在想嫁给他。沃霍尔以幽默的笔调记下这件事,但它也记录了职业层面的变化——斯普劳斯的设计工作展现出他的权威,而瓦茨原先并未料到这一点。
到1986年7月,沃霍尔听到了一个更稳固的商业机会。斯普劳斯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已与安德鲁·科根签下协议,并称是沃霍尔介绍两人认识,还希望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沃霍尔。这笔交易将让斯普劳斯拥有自己的店铺和系列作品。起初,斯普劳斯请求资金支持,沃霍尔则提出帮忙寻找投资者;如今,这一切已发展为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而斯普劳斯明确将进展归功于沃霍尔的引荐。
沃霍尔晚年生活中的一位合作者
斯普劳斯继续通过馈赠、邀请和共同参与活动出现在沃霍尔的生活中。他在沃霍尔生日时送给他一幅旧画,另一次又带给他两顶假发。沃霍尔的日记没有把这些往来写成一段顺遂亲密的故事——他可以为斯普劳斯的礼物感到高兴,同时仍形容两人的交谈很尴尬。这种张力构成了他们关系的独特质感;他们的交情与其说通过表白建立,不如说更多依靠反复的关照与共同工作。
斯普劳斯还陪沃霍尔去戴安娜·弗里兰家吃晚餐,并为她带去几套服装。沃霍尔记下自己带了录音机,而弗里兰接受了再次录音的提议。斯普劳斯出现在那里,使他置身于沃霍尔一贯记录的时尚人物与社交仪式之间;不过,叙述仍聚焦于服装这桩具体事务,以及制作服装的人。
最后,日记展现了斯普劳斯如何进入沃霍尔的朋友和同事圈,既参与了华丽场合,也经历了大家共同面对的危险。在佩奇·鲍威尔安排的一次晚餐上,酒吧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侮辱了斯普劳斯的朋克发型。斯普劳斯受到惊吓,离开了现场;鲍威尔上前与那名男子对峙,彼得·马丁斯和乔克·索托则挺身而出保护她。沃霍尔惊恐地目睹了这一幕,想象纽约市芭蕾舞团的人会被那名体格大得多的攻击者压倒。斯普劳斯的退避与他此前在决定希瑟·瓦茨该穿哪条裙子时展现的强势形成对照,也让他不至于沦为单一面向的人物。在这些日记条目中,他既是一位观点鲜明的设计师、一名忠诚的伙伴,也是在冲突中谨慎退让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位事业因沃霍尔的人脉而获得实际助力的合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