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卡波特

安迪·沃霍尔日记

杜鲁门·卡波特在日记中既是一位文学界名人,也是安迪·沃霍尔工作与社交生活中一位难以捉摸的人物。两人的交往屡次围绕着与《访谈》杂志合作的可能性展开——卡波特提出撰写文章和录制谈话,随后却沉默下来或退出合作;沃霍尔则试图弄清他是否正在写《祈祷蒙应允》。日记还记下了卡波特的公开表现、住院和似乎康复的时期,以及他与杂志之间后来逐渐拉开的距离。卡波特去世后,他又通过一场纪念活动、一幅杂志封面,以及一段被沃霍尔朋友圈误解的家族关系,重新出现在日记中。

身份与社交环境

一则日记记载回忆起卡波特与戴安娜·弗里兰、鲍勃·麦克布莱德在一起的情景。沃霍尔最初是在1973年与卡波特为《滚石》杂志进行访谈时认识麦克布莱德的。多年后,麦克布莱德仍在做笔记,不过沃霍尔不知道那些笔记是做什么用的。日记说,麦克布莱德有妻子和六个孩子,而且瘦了很多。这些观察将卡波特置于一群熟悉的人物之中;在这份社交记录里,他们的个人境况与外表和工作一样,都被记录下来。

日记还通过一则说明卡波特与李·拉齐维尔在1974年是密友的照片说明,留存了他早年的社交身份一瞥。另一则照片说明记载,1978年夏天,他出现在联合国广场的公寓附近。这些简短的档案细节为后来的日记内容提供了背景——卡波特不只是一位在讨论项目时才出现的作家,也是一个反复出现的人物;日记持续记录他的友谊、住所、公众形象和不断变化的状况。

《访谈》杂志——合作与退出

沃霍尔与卡波特的工作关系起初似乎提供了一条重返出版界的实际途径。在小砂锅餐厅与卡波特及其男友鲍勃·麦克布莱德共进午餐、讨论《访谈》杂志时,卡波特说自己开始恢复正常。沃霍尔接受了这番安慰,卡波特却把这段对话变成了取笑沃霍尔的玩笑,说他太天真。这一刻虽轻松,却没有解决卡波特是否可靠这个更大的问题;不过,它显示两人的会面可以轻易地在公事和私人熟悉感之间转换。

后来,卡波特为《访谈》杂志提出撰写一系列篇幅较长、描写日常生活的文章。计划是录下他的谈话,由布里吉德·柏林将录音转写,再由卡波特整理成文章。这样的安排既能为杂志提供内容,也能让卡波特保留版权。沃霍尔提到,类似的访谈如果在别处发表,卡波特可能会获得可观的报酬,但他为《访谈》杂志做这项工作却不收钱;保留版权则可能让他将这些文章结集出版。因此,这个项目既提供了编辑合作的机会,也明确划分了分工,并可能为卡波特带来日后的收益。

这项工作也给柏林增加了负担。她告诉沃霍尔,自己工作过量,因为卡波特买了录音机,开始采访一些人,留给她的任务便是转写录音。日记把合作的具体流程记录了下来——卡波特负责谈话,柏林负责转写,杂志则可能成为这些材料的首个发表平台,而卡波特日后或许还能再次使用它们。这个计划能否实现,不仅取决于卡波特的写作,也取决于一套给其他人带来相当多工作的制作流程。

这个计划后来变得不那么可靠。卡波特告诉沃霍尔,他打算停止投稿,因为等《祈祷蒙应允》十月写完后,就会交给《访谈》杂志。沃霍尔不相信这个说法,认为卡波特已经放弃了这本杂志。另一次,卡波特说自己会为即将出版的一期准备内容,但沃霍尔试着录下他的谈话时,他却无话可说。他不断变化的承诺让这段关系难以判断——一本正在写作的书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何暂停为杂志供稿,但日记没有证实他承诺的手稿即将完成。

公开表演与私下担忧

卡波特在公众面前的表现,可能使他的机智与岌岌可危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沃霍尔此前错过了在电视上看卡波特的机会,后来便收看了《斯坦利·西格尔秀》。节目中,卡波特以滑稽的南方人形象示人,转述李·拉齐维尔私下对他人的贬损言论,还讲述她向威廉·F·巴克利求教灵性问题的一则轶事。沃霍尔认为这场表演令人难堪,觉得卡波特是在出洋相。这件事也显露出卡波特与拉齐维尔不和所带来的压力——曾经托付给朋友的私事,如今成了公开娱乐的内容。

不久,卡波特的状况成了麦克布莱德更直接的担忧。午餐时,麦克布莱德告诉沃霍尔,他担心卡波特可能会自杀。他说卡波特住在东61街115号的一间私人病房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去处。卡波特因有人说他的事业已经结束而感到苦恼。麦克布莱德还说,他当天早上把卡波特送到电视节目现场时,觉得卡波特看起来还好;但卡波特后来表示,他不记得那次节目。沃霍尔一直试图打听卡波特是否在写《祈祷蒙应允》,卡波特却不肯确认或否认。这则日记记录的是麦克布莱德的担忧和卡波特据称出现的失忆,并没有对发生的事情给出确定解释。

沃霍尔后来在小砂锅餐厅再次见到卡波特和麦克布莱德时,卡波特刚出院。他说盖斯特夫妇要带他去明尼苏达州的一家医院继续戒酒。关于那次电视亮相,他收到了大约一百封信,还把斯坦利·西格尔赞扬节目的来信读给沃霍尔听。沃霍尔对这番赞扬持怀疑态度,认为如果主持人真的关心卡波特,就不会让他以那种状态上节目。这一刻将康复与公众关注联系在一起——卡波特虽然出了院,但电视亮相引来大量回应,也仍是一个争议焦点。

后来,卡波特到联合广场33号的工作室探望麦克布莱德时,沃霍尔发现他突然变得开朗,便猜想他是否在服用锂盐。沃霍尔也推测,卡波特去长岛拜访,以及可能与杰克·邓菲达成撰写《祈祷蒙应允》的约定,或许可以解释他的变化。这两种解释都没有得到证实。日记只是将沃霍尔的猜测与一些细小的外在细节并列记下——卡波特穿着一件引人注目的库雷热大衣,配有一条大拉链和两条口袋拉链,还抱怨自己的手很冷。这段记录显示,沃霍尔对卡波特的情绪几乎没有把握,即使他一直在寻找背后的原因。

疏远、朗读会与再度露面

卡波特与《访谈》杂志之间的紧张关系,既是编辑层面的,也是私人层面的。沃霍尔和凯瑟琳·吉尼斯准备去接卡波特,一同参加巴里·迪勒的生日派对。沃霍尔觉得卡波特冷淡而不友善,不像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卡波特说会为杂志四月号准备内容,但沃霍尔试着录下他的谈话时,他却什么也没提供。沃霍尔难以将熟悉的卡波特与眼前仿佛已经变了样的人联系起来,并记下卡波特看起来老了,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外表。这是日记作者的印象,并非对卡波特状况的定论。

也有一些时候,卡波特听起来更像从前的自己。沃霍尔和鲁珀特·史密斯完成《犹太天才》项目后,卡波特打来电话,说自己一直在努力工作。他告诉沃霍尔,自己的《变色龙之歌》一书将由月度图书俱乐部发行,并把这一成就归功于自己是一名优秀作家。不过,日记也记下他错过了一次电视亮相,以及后来柏林试图联系卡波特时,他的电话听筒一直没有挂好。《纽约时报》评论《变色龙之歌》时,沃霍尔注意到评论没有提到其中一些故事最初曾刊登于《访谈》杂志。与作品本身一样,这本杂志的贡献也可能从公众的叙述中消失。

在林肯中心的米齐·纽豪斯剧院举行的一场朗读会上,卡波特神采奕奕,娴熟地掌控着自己的表演。沃霍尔坐在中央第四排,旁边是哈尔斯顿和玛莎·格雷厄姆;观众不少,不过活动并未完全售罄。卡波特逐一介绍选读作品,踮起脚尖,打响指,并演绎故事中的片段。他朗读了女佣的故事、《圣诞回忆》和其他作品。结束后,朋友们纷纷称赞他,雷克斯·里德告诉他,这场朗读触动了自己的灵魂。卡波特当时有些发抖,随即问沃霍尔柏林在哪里。沃霍尔说她已经回家,同时认为卡波特或许已经察觉她不在场。这段对话为表演留下了亲密的余韵——公众的赞誉、身体上的激动,以及他显然希望知道一位熟悉的同事是否到场。

卡波特后来再度露面时,仍显得不稳定。沃霍尔参加一出关于玛丽莲的戏剧首演时,觉得演出质量不佳,但认为饰演玛丽莲的演员颇具明星气质,也会唱歌。之后,他遇见了卡波特和莱斯特·珀斯基。卡波特亲吻沃霍尔的手,沃霍尔无法理解这一举动;卡波特还婉拒了派对邀请,说自己在家也可以喝酒。日记记下了这段对话,却没有解释这个举动,也没有将它视为和解。又一次社交场合中,卡波特的表现让沃霍尔仍在追问——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逝世与纪念

一则较晚的日记记载,柏林不在城里时,卡波特去世了。沃霍尔记下,卡波特的前男友杰克·邓菲得到六十万美元,并把卡波特的骨灰装在一本金色的书中携带;书上刻着卡波特姓名的首字母。同一则日记还揭示,朋友圈原以为是卡波特侄女的凯特·哈灵顿,其实是杰克·奥谢的女儿;杰克·奥谢也是卡波特的一位前男友。沃霍尔将奥谢与那个曾在长岛和妻子及众多孩子一起生活的男人联系起来。这个错误的家族说法在卡波特去世后才被揭开,显示即使是看似确定的卡波特私人关系记述,也可能并不可靠。

沃霍尔对卡波特之死的回应也采取了职业创作的形式。他为《纽约》杂志制作一幅杜鲁门·卡波特封面肖像,另一则日记则提到他正在为封面绘制卡波特的画像。C·Z·盖斯特邀请他参加卡波特的纪念活动。日记没有详述纪念活动本身,但这些举动表明,在两人断断续续的合作与艰难交往结束之后,卡波特的形象仍持续进入沃霍尔的创作。在日记的最后一段中,这位一再承诺、搁置或转向其他工作的作家,成为画像与纪念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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