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约翰逊

安迪·沃霍尔日记

杰德·约翰逊在安迪·沃霍尔生命中的角色彼此交叠——他是工厂工作人员、电影剪辑师和导演、装饰设计师、伴侣;最终,他的离去使沃霍尔不得不面对独自生活。日记追溯了他从阁楼里的实际工作转向独立事业的历程,而日常起居与职业联系又使两人的生活难以分开。他们最终分手的过程并非以某个戏剧性的场面呈现,而是通过住址改变、共同习惯的结束,以及沃霍尔对分手后孤独感的描述展现出来。

从工厂新成员到电影人

1968年春天,杰德与双胞胎兄弟杰伊从萨克拉门托来到纽约。他在工厂最初承担的工作都很实际——刮掉面向联合广场公园的木窗框上的油漆,并在阁楼后部搭建架子,存放电影胶片罐。这些工作让他置身于一个以电影制作作为日常活动核心的工作室。1968年至1972年间,工厂制作16毫米长片,之后将影片放大至35毫米用于商业发行;演员则来自聚集在马克斯堪萨斯城的人,或是那些来到工厂、希望被发掘的人。

杰德从建筑和维护工作转向电影剪辑。他利用空闲时间自学操作工厂的莫维奥拉剪辑机,用《圣迭戈冲浪》和《孤独的牛仔》的胶片练习。这两部电影是安迪·沃霍尔在遭枪击前不久前往亚利桑那州和加利福尼亚州拍摄期间制作的。杰德还协助保罗·莫里西拍摄《肉体》。1968年夏天,沃霍尔在家中养伤期间,莫里西拍摄了这部电影;乔·达莱桑德罗饰演一名男妓,试图为女友筹钱堕胎。《肉体》于秋季在格拉里克剧院开始长期商业放映时,杰德的工作已经使他从阁楼的架子和窗户转入电影制作。

工厂的环境也让他见证了离开与隐退。搬到联合广场后,比利·内姆住在阁楼后部的一间小暗房里,退出了工厂的日间生活。有好几个月,空外卖餐盒成了他在进食的唯一迹象。在这种夜间独处的生活持续一年多后,一天早晨,杰德到场打开阁楼,发现暗房门敞开着——比利已经离开。日记所记载的经历不仅将杰德呈现为工厂工作的参与者,也呈现为工作室人际面貌变化的见证者。

《坏》与工厂之外的事业

1976年,杰德执导了《坏》,这是一部在纽约由工会剧组拍摄的35毫米电影。演员阵容既有杰拉尔丁·史密斯和西琳达·福克斯等工厂演员,也有卡罗尔·贝克和佩里·金等好莱坞专业演员。安迪·沃霍尔参与编写剧本。影片广受好评,其成功成为杰德与工厂关系的转折点——此后,他再也没有回工厂工作;沃霍尔把工厂称作“办公室”。

杰德开始买卖古董,随后创办了自己的装饰设计业务。这一变化并没有立即结束他与沃霍尔的同居关系。他继续住在东66街联邦风格联排住宅的四楼;这所房子是他为沃霍尔找到的,沃霍尔于1974年搬了进去。因此,工作与住所是逐步分开的——杰德离开了工厂办公室,却仍住在这所房子里;与此同时,弗雷德·休斯从东16街的公寓搬进了沃霍尔刚刚搬离的列克星敦住宅。

装饰设计业务随着具体项目和新的工作安排逐渐发展。20世纪70年代后期的一则日记中,杰德在办公室与桑迪·布兰特一起审看方案,为彼得·布兰特和乔·艾伦在格林尼治的一幢办公楼进行设计;该楼由菲利普·约翰逊设计。到1980年8月,杰德正与建筑师艾伦·万岑伯格合作,为布兰特夫妇设计棕榈滩的住宅。日记简短的记录将他置于一个拥有自身客户、合作者和项目的职业领域,与沃霍尔在工厂的工作相区别;与此同时,两人仍共同生活。

共同的日常、工作与社交生活

沃霍尔的日记记录杰德的身影,既写重大事件,也写寻常安排。1976年11月,沃霍尔结束一趟旅行后回到家中;此行包括西雅图艺术博物馆的一场开幕活动、洛杉矶的一场婚礼,以及温哥华的艾斯画廊展览开幕。回来后,他与杰德提早吃了感恩节晚餐。第二天早晨,两人计划开车前往查兹福德拜访菲莉丝和杰米·怀斯。1977年,沃霍尔给了杰德20美元作为汽车开销,两人开车去了蒙托克,打算在那里为弗朗索瓦·德·梅尼尔或厄尔·麦格拉思租个住处。杰德的汽车和两人共同出行,构成了他们共同生活中实际而日常的一部分。

他的工作也进入了沃霍尔的社交圈。沃霍尔和杰德拜访丽莎·明奈利时,她给他们看了男友马克·杰罗的雕塑,并请沃霍尔写张便条称赞作品,承诺设法安排展览。这些大理石、雪花石膏和木雕描绘的是乳房;他们交谈时,明奈利一边抚摸雕塑。她当时还没有搬进默里山的住宅,而哈尔斯顿正试图帮助她培养品味,并请杰德为她装饰公寓。沃霍尔注意到,明奈利似乎更关心工作,而不是装饰。这件事显示,杰德的专业技能被带入一次社交拜访,而明奈利向沃霍尔寻求认可,则把室内装饰与工厂的人脉网络联系在一起。

日常起居也会以一种细小而滑稽的提醒机制呈现。沃霍尔在外待到凌晨四点后,狗醒来吠叫,提醒杰德他回家的时间。其他时候,杰德开车送沃霍尔和别人去蒙托克,或者与他同住一所房子,使杰德的业务计划与沃霍尔的日常行程彼此相邻。这些简短细节没有完整解释两人的关系,却展现了其中务实的一面与亲密感——共同的住所自有其生活节奏,甚至连狗也会标记一方何时回家。

分居及其后续

到1978年11月,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已显露无遗。沃霍尔与杰德装饰设计业务的合伙人朱迪思·霍兰德谈过家具修复,也谈到自己与杰德之间一直发生的争吵,之后便早早上床。日记没有说明每次争执的具体缘由,却记录了冲突,以及冲突与杰德独立工作生活的紧密关联——沃霍尔是向一位与杰德业务有关的人谈论两人的争吵,而不是记述和解或解决问题的经过。

杰德在西67街的一栋大楼里买了一套公寓,位置在斯图尔特·皮瓦尔公寓的对门,旁边就是艺术家咖啡馆。最初,他打算把公寓用作办公室。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装饰业务的客户和工人不断穿过住宅;沃霍尔称这让人松了口气。这个实际的解决办法很快有了更重大的意义。1980年12月,沃霍尔记下杰德已决定搬出去,也住进那套公寓。原本为避免业务往来的人流影响住宅而购置的办公室,成了杰德的新家;两人分居,也因此在远离东66街住宅的地方有了具体的空间形式。

次年四月,沃霍尔在日记中描述了分居带来的情绪后果。他与妮娜、奥罗拉、阿奇和阿莫斯一起独自住在大房子里。他觉得在某些方面松了口气,却又不想独自生活;他还描述了一种万事皆无意义的感觉,以及自己试图爱上乔恩·古尔德的情形。这段记述没有把杰德的离去说成沃霍尔痛苦的唯一来源,也没有提供杰德自己的观点。但它确实呈现了共同生活与沃霍尔随后独处之间的反差,也表明两人共同生活的结束,开启了一段新的、艰难的依恋关系。

叙事意义

杰德的经历将工厂的协作式电影文化与一段日益独立于工厂之外的生活和事业联系起来。他最初做的是刮油漆和搭架子,之后利用工作室的设备学会剪辑,协助拍摄《肉体》,并在离开工厂办公室前执导了《坏》。随后,装饰设计为他带来了独立的职业身份,格林尼治至棕榈滩的项目都可见其事业轨迹。日记一再把这种独立与持续的亲密同居生活并置,直至原本用来安排业务的公寓也成了他搬入的新住所。

由于故事是通过沃霍尔的日记讲述的,杰德以工作、旅行、家务安排和争吵的片段出现,而没有自己连贯完整的叙述。这种形式使分居通过细小的物质变化格外清晰——一次驾车出行、联排住宅楼上的一个房间、对门的一间办公室,随后是另一个住址。杰德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对沃霍尔电影的创作贡献或他的装饰设计工作,也在于从共同住所转向分开居住如何重组了沃霍尔的日常生活,并揭示了繁忙日常之下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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