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妮莉亚·盖斯特
安迪·沃霍尔日记科妮莉亚·盖斯特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既是纽约社交界引人注目的人物,也是一位努力塑造自身公众形象的年轻女性。日记记录了她从十几岁时被拍照,到商谈名媛出道纪念册、出入名流云集的派对,再到考虑去好莱坞待一个月寻找演出机会的经历。日记持续关注她的外表,但也展现了她如何作出选择——她主动寻求拍照机会、追求各种机遇,并表示自己想享受生活,而不是结婚。
名人文化中的年轻面孔
沃霍尔最初记下科妮莉亚时,她是一名十五岁的美丽少女,正在喝酒。不久之后,她打扮一新来到办公室拍照,并告诉他自己想当模特。这个早期场景属于一种文化——照片既是获得机会的途径,也是记录外表的方式。到1976年,《访谈》杂志已成为一本名流们都想登上的华丽刊物,而沃霍尔对新人常作出的承诺,就是让他们登上杂志。杂志刊登此前从未发表过照片的年轻美女;沃霍尔的肖像创作过程则包括拍摄数十张宝丽来照片、挑选一张,再对最终的丝网版画作化妆式修饰。日记没有证实他曾以这一流程为科妮莉亚创作肖像,但她想当模特的愿望和在办公室拍照的经历,已将她置于同一套形象制造机制之中。
日记通过造型与仪表的细节描述她的亮相。在电影《关键交换》的派对上,她穿着金黄色连衣裙,留着一条长长的金发辫子,裙子则很短;这条裙子在布鲁明戴尔百货花了40美元买下,尽管沃霍尔觉得穿在她身上显得贵得多。他记下,她看到别人戴着那样的发辫,便打听它的来历,第二天就弄到了一条。这个故事显示,她关注时尚并非出于抽象兴趣,而是会迅速观察并效仿具体的装扮。沃霍尔称她是派对上最好看的女人,同时日记也提到了她的体重。他反复作出的评价,显露出她在社交场合中的价值多么容易被外貌与身体审视所界定。
这种关注也可能把她的形象变成商品。她十八岁时,《生活》杂志刊登了一篇有关她的大幅专题报道;沃霍尔觉得呈现方式很华丽,却也形容它让她显得容易遭人绑架。在《阁楼》杂志出版人鲍勃·圭乔内举办的一场派对上,圭乔内提起名人色情作品的可能性,沃霍尔便举科妮莉亚的名字作为假设例子。日记记录的是一种提议,并非拍摄活动,也不表示科妮莉亚曾同意。其意义在于,谈话轻易地将一位年轻女性受到的关注,视为可以转向商业用途的事物。
派对、照片与社交机会
科妮莉亚十八岁生日时,杜邦双胞胎姐妹邀请沃霍尔去莱俱乐部参加派对。他事先已经约了彼得·怀斯和克里斯·马科斯,双胞胎姐妹便让他带他们一起来。后来,科妮莉亚说服他陪自己去地下俱乐部——那是位于860号百老汇一楼的迪斯科舞厅——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拍照。派对上,她想拍照的愿望与沃霍尔不愿赴会、以及他对那些看起来像是与黑手党有关的男人感到不自在形成对照。尽管如此,他还是跳了舞,让埃塞尔·斯库尔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引人注目。场地方拿出唐培里侬香槟,沃霍尔眼中的科妮莉亚朋友是一群时髦的年轻女性,一名杂耍艺人还送了他一件杂耍道具。这一夜不只是生日聚会——和沃霍尔一起露面,也是科妮莉亚带他同行的原因之一。
她的成年礼派对成了公开新闻。后来,沃霍尔去西81街参加她的烧烤聚会时,提到自己错过的那场较早举行的派对上了《纽约时报》,并后悔没有出席。在罗伊·科恩家的一次聚会上,科妮莉亚与母亲C·Z·盖斯特一同出现;她母亲曾在那里种下玫瑰。她身边的宾客来自社交界、政界和普通行业——其中一人向沃霍尔自我介绍,说自己多年来一直替他修车。这些场景展现了科妮莉亚置身其中的社交世界;这个世界的吸引力,部分来自人物组合的不可预测,以及每场聚会都可能带来的曝光。
其中一些关系涉及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社交机会交换。沃霍尔记下,霍华德·斯坦利用科妮莉亚进入东汉普顿社交圈,而她则利用他进入Xenon夜总会。他将这种安排描述为互惠而非单方面——她的社会地位为斯坦打开了一扇门,而他的关系则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在另一场活动中,科妮莉亚与罗伯托——一位被沃霍尔形容为可爱的房地产开发商——一同参加了Xenon夜总会的奥斯卡主题聚会。沃霍尔讲述了她带着七只空手提箱前往米兰,回来时却带着八只装满东西的手提箱,并说罗伯托给她买了所有东西。这个细节将旅行、恋爱和炫耀性消费浓缩成一个画面——行李箱因礼物而增加。
在公众视野中占据一席之地
科妮莉亚对照片的关注并未止于早年对模特工作的兴趣。有一次,她请安迪·沃霍尔陪她去迪斯科舞厅,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拍照;后来,她的名媛出道庆祝活动和《生活》杂志的专题报道,又让更多公众看到了她。沃霍尔的日记没有正式记录她的职业生涯,却记下了塑造公众形象的相关场景——杂志办公室、社交派对、名流圈子和新闻媒体。关于她衣着和身材的评论,与她努力争取曝光机会的具体行动并列呈现,使她的形象既是他人评判的对象,也是她主动寻求塑造的事物。
一项她与乔恩·古尔德及另一人共同筹划的名媛出道纪念册,更明确地体现了她的职业抱负。在为这本书举行拍卖时,科妮莉亚打电话给沃霍尔,接连告诉他竞标条件——起初是二十八,随后是三十七但版税比例较低,接着又是三十五但比例较高。日记没有注明币种或最终结果,因此无法对这些数字作更具体的解读。不过,日记确实记录了谈判过程。科妮莉亚不只是被人书写或拍摄;她还参与了一个项目,其预期价值和报酬都在协商之中。
沃霍尔还为她制作了一条便士腰带。约翰·赖因霍尔德申请书面许可,想在便士上钻孔时,政府的回信区分了钻孔与污损硬币这两种行为。沃霍尔将这番往来与制作更多类似他为科妮莉亚做的腰带联系起来。这件物品是他们交往中一个细小却具体的印记——除了出席活动和参加派对,两人的往来也包括一件手工配饰,以及如何制作它的实际问题。
亲密、家庭与相互冲突的期待
日记在社交活动的往来中,留下了几段亲近的瞬间。在一场为慈善举办的时装秀前,沃霍尔坐在出租车里等候,门房却没能在酒店登记簿上找到他的名字;科妮莉亚曾要求不要在楼下等,说她不想看起来像个妓女。她穿着红裙下楼,两人随后前往皮埃尔酒店参加活动。另一个晚上,她拿走了沃霍尔在时装秀上得到的一条红围巾,因为她常穿暴露或轻薄的衣服外出,之后又抱怨自己冷。他记得那终于是合适的红色,后来却把围巾落入她手中视作一件失物。这些小插曲描绘出一种轻松而反复出现的亲近,但并不能证明两人有更正式的关系。
沃霍尔也在不那么欢快的时刻遇见过她。在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的生日派对上,科妮莉亚坐在附近,希望引起这位歌手的注意。另一些时候,他形容她招来了一些令人不快或投机取巧的男人;在她于Regine's举行的生日晚宴上,她还特意坐在马蒂·布雷格曼和罗伊·科恩之间。晚宴上一名男子提出把自己的信用卡借给她用几个小时,作为礼物。这一幕将她从容的社交姿态与相伴而来的交易和示好并置;沃霍尔也把自己纳入对这群人的评判之中,而不是把她视作唯一的参与者。
日记中较晚的一则记述呈现了她对家庭的看法。在电影《关键交换》的派对上,科妮莉亚说母亲与她争强好胜,也不会帮她登上《城镇与乡村》的封面。沃霍尔告诉她,她可以自己争取封面,但最好等到自己有东西要推销时再做,以免浪费曝光机会。他还劝她不要对母亲太苛刻,并解释说,年长的人或许希望感到自己仍与年轻一代有所联系。科妮莉亚说她想念父亲,因为只有父亲在乎她。这番谈话使光鲜的公众形象变得复杂起来——在衣着与派对背后,她描述了一段充满竞争、又带着痛苦失落感的家庭关系。
独立、享乐与尚未实现的抱负
科妮莉亚后来的日记记述展现了两种可能的方向。她当时仍与菲利普·朱诺在一起,而戴安娜·弗里兰则因她在沃霍尔看来是在虚度人生而对她感到愤怒。据记述,科妮莉亚的回答是她不想结婚,只想享受生活。这场分歧揭示了人们对她未来的不同期待——一方是婚姻与体面的社交身份,另一方则是由自己主导的享乐。日记没有化解这场冲突,也没有记载她最终作出了什么选择。
与此同时,追求传统公众事业所带来的压力也变得明朗。在《关键交换》的派对上,周围的人让科妮莉亚因为没有去好莱坞而感到难受。她向沃霍尔诉说与母亲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对父亲的思念;沃霍尔建议她先别急着争取杂志封面,等有了可以宣传的东西再说。她正在考虑去好莱坞待一个月,试着争取演出角色。这项打算尚属初步,并不代表她已有经证实的演艺事业,却标志着一种转变——她不再只是一个即将成为模特的人和社交活动中的常客,也开始设想更有计划地争取职业曝光。
日记中的科妮莉亚形象由一个个片段构成,并没有明确结论。她既是走进镜头视野的少女,也是借与沃霍尔交往来寻求合影的年轻女性、在派对和机会交换中周旋的社交界人物,同时也是一个表达自身抱负与失望的人。日记对她外貌的敏锐关注可能将她简化为一幅形象,但其中也记录了她采取的策略、参与的谈判、对家庭的不满,以及她明确表示不愿把婚姻视为唯一归宿。日记中的故事并未以她确立某种身份告终,而是停留在她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前往好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