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约翰逊
安迪·沃霍尔日记菲利普·约翰逊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反复出现——沃霍尔通过建筑、博物馆项目、晚餐,以及包括大卫·惠特尼在内的亲密社交圈与这位建筑师相识。这些日记并未提供完整传记,而是通过一次次造访逐渐勾勒出人物肖像。约翰逊既是一位手头有委托项目和展览的杰出专业人士,也是一位风趣而个性鲜明的伙伴;他的住宅与习惯也成为沃霍尔记录纽约生活的一部分。
建筑与博物馆工作
约翰逊的工作通过一些具体项目进入日记。1977年,沃霍尔看到杰德·约翰逊正在查看一栋办公楼的装潢方案;这栋楼位于格林尼治,由菲利普·约翰逊设计。三年后,在巴斯克海岸餐厅共进晚餐时,约翰逊谈起位于第五十六街和麦迪逊大道的新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大楼。这些记述呈现的并非一个抽象的名字,而是一位建筑师;他的设计参与塑造着城市不断变化的建成环境。
他的博物馆工作也使他与沃霍尔屡次接触。大卫·惠特尼正在为犹太博物馆的一个项目工作,并告诉沃霍尔,展览应该朴素,不要耍花招。沃霍尔并不同意——他认为幽默和设计师的选择能够让展览引人入胜,尽管博物馆显然没有多少经费可用。这种分歧虽小,却颇能说明问题。约翰逊和惠特尼的机构工作必须面对实际限制,而沃霍尔则留意展示方式和戏剧效果所能带来的可能性。
1983年,沃霍尔参加了在维拉德宅邸举办的菲利普·约翰逊回顾展;这场活动是市政艺术协会的一次筹款活动。约翰逊拿这场活动打趣,说这不是他的展览,而是对他的处决。这个玩笑把一场正式致敬变成了表演,也符合日记中反复呈现的那个形象——他总能戳破围绕自己公众声誉的庄严气氛。
共同居住的公寓与大卫·惠特尼
沃霍尔对约翰逊私人居住环境最详尽的记述,来自1980年的一次晚餐。约翰逊和惠特尼同住在第五大道的一套公寓里,公寓正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楼房的正面由约翰逊设计。沃霍尔觉得屋内整洁有序,几乎没有地方挂画。公寓卧室里挂着沃霍尔的《奶牛》画作和二十幅贾斯珀·琼斯版画,但零散杂物很少。惠特尼有条规矩——每买五件新衬衫,就扔掉五件旧衬衫。公寓刻意保持的简朴之所以格外引起沃霍尔注意,正是因为它与拥挤、堆满物品的室内环境如此不同;椅子上留下的内衣,竟成了屋里第一件显眼的杂物,令人称奇。
惠特尼一次又一次地把沃霍尔带进他们的家庭与社交圈。他邀请沃霍尔与约翰逊共进晚餐,还说可以派车来接,并开玩笑说,像沃霍尔这样重要的人理应有车。另一个晚上,约翰逊和惠特尼开车接沃霍尔去吃晚餐,又送他回他们的公寓。1986年,沃霍尔与约翰逊和惠特尼吃过晚饭后,和威尔弗雷多、萨姆一起步行回去;这是主人第一次邀请人们上楼。浴室里贴着沃霍尔的《奶牛》壁纸——他的作品被安置在有人日常居住的空间里——使他的艺术与两人的私人环境之间的联系显得格外真切。
日记呈现了亲密与熟稔,却没有明确界定约翰逊和惠特尼的关系。相反,他们共同的住所、反复的晚餐和协调一致的日常安排,通过生活细节逐渐构成了这幅图景。沃霍尔喜欢他们的家庭生活,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规律性——他们每晚都去同一家餐厅吃饭。与沃霍尔周围多变且常常拥挤的社交生活相比,这份秩序使公寓在记录中显得格外独特。
幽默、交际与反复出现的玩笑
约翰逊的社交风采常通过简短的交谈展现出来。在1983年的回顾展上,惠特尼喝着马提尼酒,提议等约翰逊去世后,他就和沃霍尔住到一起。沃霍尔起初以为这只是玩笑;后来,惠特尼坚持要沃霍尔亲吻他的嘴唇,这才表明那番调侃比沃霍尔原先以为的更带有私人情意。与此同时,约翰逊说出了当晚那句关于自己的回顾展是场处决的妙语。这一幕同时保留了几种不同的表演——约翰逊冷面幽默,惠特尼调情,而沃霍尔则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玩笑也可能是认真的。
1984年的一次晚餐上,又出现了类似的说法。喝了几杯马提尼酒后,惠特尼再次提起等约翰逊去世后就搬去和沃霍尔同住。沃霍尔觉得这个想法令人不安,便把玩笑反过来抛给惠特尼,说惠特尼可能会先死。这个说法反复出现,意义正在于此——约翰逊可能去世,成了惠特尼闲谈中反复出现的前提;而沃霍尔与两人的友谊,也因此成为同一组三人谈话关系的一部分。日记没有把玩笑写成计划或宣言,只记录了它再次出现时如何改变当晚的气氛。
约翰逊也以体贴、有时爱开玩笑的主人形象出现。在一次与沃霍尔、基思·哈林及其他客人共进晚餐时,他偏好早点开始,因为他晚上九点就上床睡觉。沃霍尔把晚餐时间推迟到了七点半。另一次,约翰逊和惠特尼的公寓招待客人时,一群年轻人离开大楼,见他们进门便朝这群人喊出一句侮辱性的话。井然有序的私人聚会与门外的恶意言语并置,为这一幕增添了社交生活的质感,也没有把约翰逊的家描绘成远离周遭城市的避风港。
艺术、收藏与沃霍尔的社交圈
约翰逊与艺术界的联系并不限于建筑和博物馆。沃霍尔在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为贾斯珀·琼斯举办的开幕活动上遇见了他,当时约翰逊与布兰切特·洛克菲勒一同出席。1984年,他与沃霍尔和惠特尼在纽约四季餐厅共进晚餐,基思·哈林等人也在场。沃霍尔记下了众人轻声交谈的情景,以及海伦·弗兰肯塔勒给约翰逊留了一张便条,说她会留意他和那些年轻男子相处的情形。这张便条留在了沃霍尔那里;他说,它会被放进档案。由此,约翰逊的社交生活在日记中呈现的并非只是一串名人名单,而是一张由观察、玩笑和沃霍尔选择保存的物件组成的关系网络。
1985年的一次拍卖会上,约翰逊以十五万美元买下沃霍尔的《邮票》,竞价对手是托马斯·阿曼。沃霍尔认为这件作品本该以五十万美元成交。这笔购买将约翰逊的收藏活动直接与沃霍尔对自己作品价值的关注联系起来;实际成交价与沃霍尔设想价格之间的差距,也让这一刻带上了独特的意味。约翰逊既是一位买家,也参与了这样一个市场——人们的预期与实际价格可能大相径庭。
通过反复出现的细节塑造人物肖像
对约翰逊的记述受到日记形式的影响。帕特·哈克特解释说,日常记录最初是一般性的办公室日志,后来才成为基于沃霍尔本人叙述的私人记事。出版版本从数千页材料中删节而成,整日内容和许多姓名都被省略。因此,约翰逊的肖像并非连贯的传记,而是由沃霍尔反复回访的场合、他描述过的房间,以及令他记忆深刻的交谈拼接而成。
在这些露面中,约翰逊的重要性体现在他所承担的多重角色上。他是建筑和展览空间的设计者,是购买沃霍尔作品的收藏家,是与惠特尼同住、共同维持公寓一丝不苟秩序的主人,也是一个反应机敏的参与者;在他们的社交圈里,玩笑可能转为亲昵,也可能透出不安。反复出现的细节——简朴的房间、把回顾展戏称为处决,以及惠特尼一次又一次说要搬去和沃霍尔同住——使这幅肖像具有连贯性。约翰逊并非通过明确的人生故事变得可辨识,而是通过一场场晚间聚会留下的社交与物质痕迹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