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

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呈现为一个鲜明却零碎的身影——一位在工作时遇见的电影人，因其华丽的穿着和令人不安、难以捉摸的举止而被记住，随后又突然传来他三十七岁时去世的消息。这些记录没有提供完整的传记，而是保存了一连串印象；法斯宾德去世的消息传来后，这些印象更显令人感伤。

柏林的相遇

1982年3月2日，沃霍尔造访了《雾港水手》的拍摄现场。法斯宾德正在柏林执导这部电影，日记称影片改编自让·热内的作品。布拉德·戴维斯担任主演。沃霍尔与戴维斯合影，还请他在一个烟灰缸上签名，准备送给乔恩·古尔德；这次造访因此既让他得以一窥拍摄过程，也促成了一次小小的纪念品交换。

法斯宾德的外表立刻引起了沃霍尔的注意。他穿着豹纹马裤，令沃霍尔觉得十分出格；附近有人猜测，法斯宾德特意为沃霍尔穿成这样，因为他平时通常穿朴素的黑色皮衣。日记将此事记作他人的猜测，而非来自法斯宾德本人的解释。沃霍尔觉得他的样子像马戏团驯兽师。相比之下，戴维斯在他看来纤弱而古怪；沃霍尔认为，他本人比《访谈》杂志封面上的样子好看得多。这些观察显示，沃霍尔通过衣着、面孔，以及印刷影像与眼前真人之间的差异来感受现场。

银幕上的影片

沃霍尔和同伴后来去看了他们曾目睹拍摄的影片，但只看了一个半小时。沃霍尔另有午餐约会，因此在放映结束前离场；影片当时还剩大约四十分钟。他的评价仅限于看过的部分——在他看来，那部分还算可以，但日记没有记下他对全片的评价。

这场未看完的放映和此前的片场造访，让影片在日记中留下了痕迹，却没有发展成一篇持续深入的评论。法斯宾德最初出现在拍摄现场的忙碌气氛中，接着出现在一次不完整的观影经历里，后来又通过制作海报这一实际工作被提及。另一则日记记录中，沃霍尔与鲁珀特·史密斯一起为法斯宾德的电影制作海报，直到晚上八点。由此，影片进入沃霍尔视野的方式，不仅是导演在片场的表现，也包括一幅准备面向公众展示的成品图像。

到访沃霍尔的办公室

4月20日，法斯宾德和他的制片人来到沃霍尔的办公室时，沃霍尔告诉法斯宾德自己很喜欢这部电影。他们离开后，制片人又折返回来，解释说他把法斯宾德留在了一家格林尼治村的色情书店里。沃霍尔把这件事当作法斯宾德举止古怪的又一例，而没有将之视为足以完整说明其性格的证据。

沃霍尔对这次造访的描述强调，法斯宾德面对不同的人时似乎表现迥异。有人把办公室里的男孩们介绍给他时，他很友善；被介绍给健身教练利迪娅时，他却显得古怪。这种对比只是沃霍尔个人观察所得——日记没有说明法斯宾德做了什么，也没有解释他的举止为何变化。这幅人物肖像由这些迅速形成的社交印象构成；在其中，一次普通的介绍也可能被视作某种性格的迹象，而这种性格难以轻易解读。

死讯与事后衡量

6月9日，托马斯·阿曼打电话给沃霍尔，告诉他法斯宾德已经自杀身亡。沃霍尔将这一消息与此前的印象联系起来，回想法斯宾德在办公室时显得格外古怪。他还记下了两个醒目的事实——法斯宾德三十七岁，拍过四十部电影。这个数字让简短的讣讯显出了这位导演的创作产量；他的年龄则使死讯显得猝然而终。

事后看来，日记中零散的细节构成了一段压缩的历程——在柏林工作的导演、未看完的放映、办公室造访、与鲁珀特·史密斯一起制作的海报，最后是托马斯·阿曼打来的电话。这些段落没有为法斯宾德铺陈丰富的内心生活。相反，沃霍尔保存的是他亲身遇见的那个身影所带来的鲜明印象——穿着独特、举止多变，并以大量作品闻名——随后，偶然与这位名人的相遇和他去世这一事实之间的距离便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