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

雪儿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反复出现，既是明星人物，也是他社交圈中一位受到敏锐观察的参与者。她的现身揭示了成名背后的功夫——探测公众回答与私人披露之间界限的访谈、源于偶遇的肖像创作机会，以及能把寻常细节变成令人不快的新闻的媒体关注。

访谈与形象

1978年8月，沃霍尔和同伴在广场酒店为《访谈》杂志采访雪儿。为了确保她的回答适合年轻粉丝，谈话受到限制。她给出了关于自己是偶像的套话，沃霍尔和其他人则猜想，她眼下的黑眼圈是否暗示着她不愿谈及的私人生活。当雪儿穿过酒店大堂、周围粉丝尖叫时，访谈光鲜的表面发生了变化——沃霍尔观察到，她在粉丝面前似乎判若两人，而走进豪华轿车时又是另一副模样。他的记述呈现出，名人气质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一种会随观众而改变的表演。

后来与巴里·麦金利的一次拍摄中，这种反差仍在延续。沃霍尔描述雪儿在镜头前变了一个人，仿佛爱上了自己的形象。麦金利刻意尖刻的指示——沃霍尔将其记录下来——使拍摄本身也成了一场引人注目的表演。雪儿的公众形象并非只是被拍下；它是在摄影师的提示及她对此作出的回应中形成的。

《访谈》杂志为人们进入这个经过精心调控的可见性世界提供了一条途径。到1976年，该杂志华丽而自嘲的风格已令名人争相登上杂志，而沃霍尔也经常亲自主持封面访谈。他称，登上杂志的机会取代了早先在他某部电影中获得角色的诱人承诺。1981年，一次偶然走进莫德·弗里松鞋店的经历，让这种杂志与形象的经济直接呈现出来——沃霍尔和乔恩·古尔德发现这家店，是因为人群聚在一起观看雪儿试穿鞋子。桑尼·博诺和苏茜·科埃略也在那里，其他顾客和购物者的故事则让昂贵的衣服和鞋子成为名人周围景观的一部分。

沃霍尔和乔恩正要离开时，一名店员转告他们，雪儿若能请沃霍尔为她画肖像会感到荣幸。乔恩催促他别错过这个机会，沃霍尔便折返回店里与她交谈。这次相遇带来了肖像邀约，不过日记并未证实肖像最终完成。沃霍尔惯常的委托肖像创作过程有助于说明这个机会为何重要——他通常会先拍摄大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再挑选几张制成丝网印刷透明片，并在图像转印到画布前调整所选图像。在他的工作室里，名人的肖像是经过反复挑选和修饰塑造出来的，并非只是对真实人物的记录。

坦率披露与事业期望

1982年3月，沃霍尔在梅弗劳尔酒店采访雪儿，地点是一间俯瞰中央公园的顶层套房。她当时病了——连续四天，她无法进食，甚至连维生素药片都咽不下去；治疗喉咙的药物让她脸上长疹、浮肿。为了避免体重下降过多，她喝着浓稠醇厚的麦芽奶昔。场所华丽，但她分享的细节既关乎身体，也迫在眉睫，与沃霍尔在广场酒店观察到的、适合粉丝收听的套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雪儿坦率谈起自己的恋爱生活，说她在一周内交了两个男朋友，因为他们是真正的男人，她感到很开心。沃霍尔提起她与罗恩·杜盖交往的传闻时，她予以证实，但表示他太以自我为中心，不适合她。沃霍尔指出，她几乎什么都愿意谈，唯独不谈父亲；提到这个话题，她会坚决拒绝。因此，她的坦率有着由自己划定的界限，并非只是迎合访谈的预期。

她还谈到自己获选在凯伦·西尔克伍德的故事片中饰演第二女主角，排在梅丽尔·斯特里普之后时的反应。雪儿说，听到消息后她哭了五个小时，并解释说，除了戏剧《回到五分钱和一角钱商店》之外，她觉得自己之前的作品都不成功。这番情绪宣泄表明，这次选角对她而言不只意味着又多了一项演出经历——在她的讲述中，这件事回应了她对过往作品深深的不满，也给了她开心的理由。

社交际遇与宣传压力

在后来一段关于雪儿家中烧烤聚会的记述中，进入聚会的方式源于一个不同寻常的邀请——拨打她私人电话号码的人会听到一段自动播放的录音，邀请他们参加聚会。沃霍尔一行人到了之后获准进入，尽管他看得出雪儿和她的男朋友发现他们在场时颇感意外。雪儿端上猪肉焗豆，最后透露了这道菜简单的秘密——罐头汤加上大量辣酱。这一幕展现的是身处朋友和访客之间的雪儿，而非面对采访者提问的明星；日常待客和滑稽的意外取代了正式的名人亮相。

在同一场聚会上，被形容为一个小小的奥尔曼男孩的伊莱贾四处剪下即将开放的花苞。雪儿讲了一个故事——一只鹤停留了两天，把鱼全吃光了；后来在丽莎·洛夫家中，也有人讲起一则相似的轶事，说一只鹤吃掉了鱼。同一个故事反复出现，为那一天带来一丝滑稽的回响；雪儿还回忆起麦当娜问人该怎么切婚礼蛋糕，随后亲手把蛋糕分给宾客，这也把聚会和名人生活中临场发挥的待客方式联系起来。

在烧烤聚会上，一本《明星》周刊让宣传压力更尖锐地闯入现场。杂志声称雪儿从不洗澡，并宣布下周将刊登她与杰奎琳·肯尼迪会面的消息，这让她很恼火。来访者没有追问那次会面是否真的发生过。雪儿转而回忆起约1965年在机场遇见沃霍尔的情景；那是他最早几次巡演之一，当时她和桑尼在一起。早年的相遇与后来的杂志报道形成对照，勾勒出她名人生涯跨越时间的面貌——私人记忆留存下来，而耸人听闻的说法却能左右公众如何看待她。

超越访谈的存在

1986年，雪儿的影响也间接出现在查斯蒂·博诺的生日派对上。由于雪儿和查斯蒂发生争吵，她没有出席。沃霍尔描述了满屋年轻女性，她们模仿影视明星和流行歌星的造型，其中好几人看起来像麦当娜。尽管雪儿并未到场，这件事仍将她置于一个名人造型被模仿、传播的社交世界之中；在这个世界里，私人冲突甚至能决定一位明星是否现身。

在这些日记条目中，雪儿穿梭于精心安排的酒店访谈和摄影现场、关于疾病与抱负的坦率交谈，以及宣传、家庭矛盾和名人轶事交错出现的非正式聚会之间。沃霍尔对这些场景转换的关注，使她不只是名人访客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她被描绘成一个能够在镜头前表演、按自己的意愿透露心事，同时又容易受到他人刊载的故事伤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