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斯科塞斯

安迪·沃霍尔日记

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马丁·斯科塞斯既是一位正在崛起的电影人,也是一个私人生活与职业世界都与沃霍尔有所交集的人物。沃霍尔通过聚餐、电影放映、杂志访谈和社交圈流言,关注斯科塞斯的作品与人际关系,同时也揣测自己的出现对斯科塞斯意味着什么。这些记述颇有启发,却并不完整——其中既有直接交往,也有他人转述的消息,而记录里的不确定性本身也是这幅人物肖像的一部分。

介绍与社交圈

这一时期沃霍尔与斯科塞斯首次有较为充分的接触,是经由朱莉娅·斯科塞斯发生的。1977年6月,沃霍尔与维克多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朱莉娅打电话给他,邀请他到谢里-内瑟兰酒店共进晚餐,并请他带上凯瑟琳·吉尼斯和她的兄弟。聚会上有斯科塞斯的父母、经纪人、一名护士和婴儿,以及罗伯特·德尼罗和他的妻子黛安·阿博特。沃霍尔注意到斯科塞斯最近瘦了不少,也留意到他当晚形象的变化——斯科塞斯先穿白衣亮相,随后换上黑衣,再与众人下楼用餐。这些细节呈现出他所处的是一个忙碌的家庭与影视业交织的圈子,而非仅仅将他孤立为一个公众人物。

看完《纽约,纽约》后,沃霍尔参加了谢里-内瑟兰酒店一场宾客众多的派对。朱莉娅一再劝他留下,并请他成为马丁的亲密伙伴,解释说马丁没什么朋友。沃霍尔感觉斯科塞斯特别看重两人相处,仿佛沃霍尔的出现象征着某种意义,但他也承认自己弄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构成了日记中两人关系的独特面貌——沃霍尔记录下朱莉娅赋予这段交往的情感分量,却没有声称自己了解斯科塞斯本人的期待。

作品、名望与不同说法

日记也记录了沃霍尔和朱莉娅对电影制作方式的不同描述。晚餐时,朱莉娅解释说,斯科塞斯的作品会经过排练和录像,拍摄期间还会调整场景,甚至重塑剧情。她说自己对《出租车司机》贡献颇多,并称丈夫是创造罗伯特·德尼罗和哈维·凯特尔等演员的人。沃霍尔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观众想看的是新面孔和明星。这场交锋将对功劳归属的分歧转化为对导演作品如何呈现的不同理解——朱莉娅强调斯科塞斯塑造演员的作用,沃霍尔则突出表演者本身的吸引力。

后来围绕《最后华尔兹》的一次会面,让沃霍尔对艺术创作过程的兴趣与自己的实践更接近了。凯瑟琳·吉尼斯很想见斯科塞斯和罗比·罗伯逊,访谈在斯科塞斯宽敞的套房里进行,公关人员和史蒂文·普林斯也在场。斯科塞斯告诉沃霍尔,他正在拍摄一部以普林斯的面孔和讲述为核心的长片,并称这个点子来自沃霍尔。谈话也延伸到了访谈之外——斯科塞斯和罗伯逊正在找房子,沃霍尔便建议他们考虑几个地点。他认为两人计划花费约五十万美元、安排共同生活以及计划规模,都表明斯科塞斯正在建立一番相当可观的事业。沃霍尔把这比作一个新的The Factory,借自己最熟悉的模式来理解斯科塞斯的抱负——一个以创意生产为核心组织起来的工作空间和社交世界。

情谊、传闻与紧张处境

有关私人生活的材料则不那么确凿。一次颁奖聚会后深夜开车途中,斯科塞斯告诉沃霍尔和弗雷德·休斯,自己收到了一封炸弹威胁信。按照斯科塞斯的描述,信中警告说,如果朱迪·福斯特赢得奥斯卡奖,他将在午夜刚过后不久丧命。凌晨两点,他正前往米高梅,准备独自在那里为《纽约,纽约》工作。朱莉娅此前喝醉时已经嚷嚷过有人威胁要杀人,但沃霍尔当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听斯科塞斯解释后,危险变得具体起来,沃霍尔在车程中感到害怕。这一事件与颁奖场合的浮华形成鲜明对照——公众人物的夜间社交转而面对令人不安的威胁,并在空荡荡的片场工作。

其他说法来自传闻,应继续注明消息来源。朱莉娅告诉沃霍尔,斯科塞斯有可卡因问题,也曾患血液中毒,之后一直在服药。另一次,哈尔斯顿讲述了一则关于丽莎·明奈利寻求毒品、随后与斯科塞斯一同离开的故事;沃霍尔将其记为哈尔斯顿的说法,而非经独立证实的事实。后来,苏·门格斯告诉沃霍尔,斯科塞斯和伊莎贝拉·罗西里尼已经同居两个月;这也是日记中流传的社交圈闲谈之一。这些条目展现了名人生活如何变成一连串在熟人之间传递的故事——沃霍尔将它们记录下来,却没有证实其真伪。

关系与叙事意义

在沃霍尔的记述中,斯科塞斯与朱莉娅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后来一次聚会上,沃霍尔问斯科塞斯是否见过玛格丽特·特鲁多,并把她带到他面前,希望帮助她争取演员工作。斯科塞斯说朱莉娅向她问好,但他和朱莉娅无法复合,如今只是朋友。这段简短的对话,为早先朱莉娅担任主人和中间人的场景补上了更明确的后续,并以斯科塞斯转述的话呈现两人的分开。

日记反复关注的并不只是斯科塞斯是否成功,而是电影制作、友谊与名人身份如何彼此强化。沃霍尔观察这位导演身边围绕着合作者、演员、公关人员和流言,再以自己通过艺术和媒体聚集人群的经历来衡量这种活动。他的记述贴近社交生活的表层——谁邀请了谁、谁换了衣服、谁在场、说了什么——但这些表层仍揭示出一段有意义的交往——沃霍尔认出斯科塞斯是一位事业版图不断扩大的创意人士,却仍不确定斯科塞斯希望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