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狄龙

安迪·沃霍尔日记

马特·狄龙进入日记时,既是一名受到观察的年轻演员,也是叙述者交织重叠的出版、艺术与名人圈中的常客。日记记录了围绕他的工作——一次采访、一部可能拍摄的电影、一出百老汇戏剧——以及叙述者仔细揣摩、试图从中判断亲近或疏远的细微社交举动。日记称赞了狄龙的表演潜力,但也说他的事业需要及时取得成功;这些记录保留了希望与不确定并存的状态,并未给出结论。

采访室里的年轻演员

1983年10月1日,狄龙来到弗雷德·休斯家中接受采访,采访由莫拉·莫伊尼汉安排。那时他十九岁。莫拉主持谈话,问了她常向受访者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是否信奉天主教,以及是否具有爱尔兰血统;狄龙对两者都回答了是。叙述者预料,最终刊出的专访会与布鲁克·希尔兹的采访几乎一模一样。这一场景将狄龙置于名人新闻报道那套可重复运转的机制之中——即使面对一名具体的年轻演员,也可以用一套熟悉的问题展开采访,并期待得到一篇似曾相识的人物特写。

日记没有记述狄龙除了这两项肯定回答之外说了什么,也没有交代他对例行采访有何反应。它着重写的是采访形式和他的年龄。这样的简略写法揭示了狄龙最初在此处的呈现方式——日记并未详细介绍他的背景,而是将他写成一名十九岁的受访者,他的公众形象正通过一次在私人住宅中进行的采访逐渐塑造。

一部可能拍摄的电影与演员的听觉感

1984年3月,狄龙与曾参与《午夜牛郎》选角工作的专业人士维克·拉莫斯一同前来吃午餐。让-米歇尔·巴斯奎特也顺道来访,希望在狄龙于采访中提到巴斯奎特的艺术作品后与他见面。午餐的目的有两个小时都不明朗。最后,狄龙开始谈起自己想拍一部关于20世纪60年代地下文化圈电影人的电影。这一提议把他对电影项目的兴趣,与叙述者和拉莫斯曾经活动的那个圈子的历史联系起来。

狄龙穿着一双粉色鞋子,说是在圣马可广场买的。他还模仿《午夜牛郎》中的一个角色,故意摆出一种做作的口音;叙述者听来,那口音像英国腔,又有几分像弗雷德·休斯模仿戴安娜·弗里兰的样子。叙述者判断,狄龙有一副好耳朵,很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这一评价具体而有依据——它来自狄龙的模仿表演,而不仅仅是他的身份或外表。与此同时,拉莫斯回忆起自己曾为《午夜牛郎》中的派对场景选角,参与其中的有保罗·莫里西、杰德·约翰逊和乌尔特拉·维奥莱特。叙述者提到,自己没有出现在那个场景里,因为1968年夏天中枪后,他当时正在医院。于是,狄龙提出的电影计划和他在午餐时的表演,让一部过去的电影与叙述者自己的经历短暂地进入了同一场谈话。

公开露面与事业焦虑

在一场为文森特·斯帕诺举办的纽约纽约纽约Area夜店夜店夜店派对上,叙述者原以为狄龙和斯帕诺会是最受瞩目的人物。刘本杰明走到狄龙面前,转告他安迪·沃霍尔正在找他。狄龙回答:“哪个安迪?”叙述者随后形容他嘟嘟囔囔地说话,目光在找女人。这一交流也打破了叙述者原先的假设——在拥挤的社交场合里,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足以让别人认出他。

叙述者的担忧很快从别人是否认得他转向了工作机会。他认为狄龙需要尽快演一部好电影,而且迫切需要这样的机会。这是对他事业前景的判断,并非说狄龙已经失败或缺乏天赋——此前,叙述者曾称赞过他对表演的敏锐感。对某项具体才能的信心,与对他下一部电影的焦虑形成对照,构成了日记中这幅人物画像的核心张力。在叙述者看来,狄龙在亲近交谈时显得前途可期,却仍可能受制于成功角色何时出现这一不可预知的时机。

1985年8月,在叙述者的生日聚会上,基思·哈林提出带他去勒罗伊街看一场垒球赛,作为生日礼物。格伦·奥布莱恩的球队对阵一支与菲图拉有关联的涂鸦艺术家球队,狄龙也在场上。狄龙击球时,垒上有三名跑垒员,却被三振出局。叙述者仍称他可爱;对失败打席的直率描述与个人好感并存。威尔弗雷多对狄龙热情至极,随身带着一本平装书,书名是《马特·狄龙的一生》。这本书把演员变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而比赛则短暂地让他显得平凡——他只是一名会在朋友和观众面前失手的球员。

表演、礼节与解读

另一则日记记载,叙述者去看狄龙出演《冬日男孩》。他认为戏剧的结尾太过煽情,辩称剧中人物实际上不会杀死自己的朋友;他还说,这是百老汇最具同性恋气质的一出戏,因为剧情围绕男人彼此关怀展开。这些都是叙述者对戏剧的评价,并非转述狄龙的言论。不过,这篇评论仍将演员置于一部作品之中,而剧中人物的情感关系也成了叙述者评论的对象。

演出结束后,在硬石餐厅,狄龙把叙述者介绍给自己的母亲。叙述者将这次见面与他们上一次碰面时的情形作比较——当时狄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亲了他一下;这次狄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叙述者猜想,差别是否因为狄龙的母亲在场,接着又提出另一种可能的解释——狄龙也许是在为戏排练,练习公开亲吻的场面。这两种解释都没有得到证实。这一刻显示,日记很容易把问候方式的一点变化转化为关于表演、隐私以及一个举动所承载意义的疑问。在这些记录中,狄龙始终没有被完全看透;人们既通过他的行为认识他,也通过叙述者明确表示仍不确定的解读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