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科拉切洛

安迪·沃霍尔日记

鲍勃·科拉切洛在安迪·沃霍尔的世界中的重要性,源自编辑判断力、社交手腕与商业胆识的独特结合。他帮助将《访谈》杂志打造成关注名人和政治生活的平台,为沃霍尔带来肖像委托和出版机会,也安排了兼具商业与社交性质的活动。日记记下的并非简单的起落,而是一段时而亲密、彼此受益、令人烦恼,最终难以维系的工作伙伴关系。即使科拉切洛离开杂志后,沃霍尔仍一再以他过去做过的工作来衡量新出现的问题。

从作家到执行主编

科拉切洛为《乡村之声》撰写了一篇关于沃霍尔电影《垃圾》的影评,之后来到工厂。他毕业于乔治城大学外交事务学院;到1974年夏天,他主要为《访谈》杂志工作。他撰写文章和“外出”专栏,记录自己从早到晚的社交生活,为杂志带来一连串人名。1974年,他正式成为杂志的执行主编。日记将他的任命与一种政治上保守的编辑定位联系起来;现存记述在完成对杂志定位的描述之前便中断,因此没有具体说明该政策的完整性质。

与此同时,杂志的机构环境也在变化。1974年夏天,工厂从联合广场西街33号搬到百老汇860号三楼,距离只有半个街区。沃霍尔吩咐接待员不要再用“工厂”一词接电话,因为这个称呼开始显得老土;那处地方就叫办公室。于是,科拉切洛的工作属于一个更加正式、面向商业的机构运作,而日记仍将办公室展现为一个边界开放的社交空间——访客、电话和打断工作的人,随时可能涌入工作会议。

科拉切洛的职责远不止编辑。到1975年,尽管弗雷德·休斯仍须审核商业交易,科拉切洛已经开始安排社交活动并协助争取业务。他从逐渐结识的富人当中,为沃霍尔带来肖像委托,并争取到出版合约。他接触潜在客户的能力尤其宝贵——沃霍尔后来回忆说,他是个强势的推销者,会要求别人委托肖像,并催促他们支付拖欠的账款。日记将这种直接作风与休斯相对不愿追讨款项的态度相对照,使科拉切洛的进取心成为沃霍尔业务背后实际运作机制的一部分。

写作、出版与杂志的公众形象

沃霍尔与科拉切洛合作的第一个重要项目,是《安迪·沃霍尔的哲学——从甲到乙再回头》。科拉切洛分别采访了沃霍尔八次,并撰写了第一至第八章和第十章。他根据沃霍尔与科拉切洛、布里吉德·柏林谈话的录音材料,编成导言以及第九章和第十一至第十四章。1975年该书出版后,沃霍尔请他合著第二本书。记述确认了这项邀请,但没有交代后续结果。

科拉切洛也代表《访谈》杂志出席公开活动。在比尔特莫尔酒店举行的一场海外记者团午餐会上,沃霍尔原以为科拉切洛会介绍杂志,而自己只需出席。然而,提问都指向了沃霍尔;他没有准备,只作了简短回答。事后,他后悔自己又因害羞而退缩,并希望能利用这类场合练习演讲。这件事显示出两人角色的差异——科拉切洛是准备充分的公开代言人,而当一场活动意外地让沃霍尔成为发言者时,他则感到不自在。

他展示杂志的能力,有时也会与杂志背后的数字发生冲突。在办公室为布鲁明戴尔百货举行的一场午餐会上,科拉切洛令人信服地介绍了《访谈》杂志的发行情况,称有八万名读者,并说其中百分之二十为订户。当他请副发行人提供数据佐证时,对方表示订户只有七千人。在场的人明显感到不安。布鲁明戴尔百货的一名代表后来表示,会议结束后,车上有人提到了订阅数字;零售商仍认为杂志触及了合适的读者,但这个错误或许危及了合作机会。这一幕将科拉切洛有说服力的陈述,与出版物自身的脆弱之处并置——它的雄心与经核实的数据并不总是一致。

编辑合作也会同样紧张。在与沃霍尔和柏林共同撰写一本摄影集的文字时,科拉切洛对沃霍尔的建议大加赞同,柏林也一样。沃霍尔认定他们并非真心想听取他的意见,便把文字工作留给他们;他觉得写得很差,不过喜欢书名《社会病》,也认为照片看起来不错。这件事表明,科拉切洛不只是塑造项目的编辑;作为合作者,他的自信也可能让沃霍尔觉得,别人正在以他的名义作出决定,却将他排除在外。

社交活动组织者与工作伙伴

科拉切洛的工作常常是营造社交场合,让沃霍尔得以结识潜在赞助人、公众人物以及对杂志有用的人。这种安排会让商业活动仿佛变成一轮永无止境的邀约。有一次,沃霍尔穿着燕尾服陪科拉切洛参加伊朗大使馆的晚宴后,觉得两人被伊朗人利用了。他认为大使阿尔德希尔·扎赫迪在失去卡特政府的青睐后,正寻求建立新的政治关系,并怀疑这些邀约反映出对方需要他们帮忙。这次晚宴便是一个例子,说明他们在社交中结识的人,可能会利用科拉切洛的人脉和沃霍尔的名气来实现自身抱负。

科拉切洛还陪沃霍尔前往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会面;一名经纪人此前已多次致电,讨论代理沃霍尔的事宜。公司代表介绍了可能的美国运通电视广告、百老汇演出和电影主演机会。凯瑟琳·吉尼斯对此印象深刻;沃霍尔则觉得这些熟悉的承诺很乏味,因为他多年来听过类似的推销,不过他喜欢去参加会面。记述记录了介绍这些机会时的兴奋气氛,却没有说明后来是否签约或获得演出机会。

日记反复写到科拉切洛往返于办公室与更广阔的社交圈。他接沃霍尔去吃晚饭,陪他参加派对,也让他结识可能成为赞助人或宣传来源的人。有一次,沃霍尔邀请科拉切洛参加杰奎琳·奥纳西斯的圣诞派对,这让科拉切洛很高兴。第二天,杰奎琳给沃霍尔打了好几次电话,最后打到他家里,说她邀请的是沃霍尔,不是科拉切洛,因为她担心科拉切洛会把事情记下来。沃霍尔注意到,在有记者在场的派对上,对方也表现出这种顾虑,但日记没有透露杰奎琳担心什么可能会被刊登出来。这件事显现出科拉切洛作为作家的身份所带来的代价——他可以陪一位珍视的伙伴进入一间屋子,但也可能让主人担心日后会有什么内容见诸文字。

工作也包括长途旅行。沃霍尔后来描述,与科拉切洛和休斯在路上奔波三周宣传《曝光》摄影集后,自己筋疲力尽。巡回宣传从肯尼迪中心开始,沃霍尔坐在吉米·卡特的包厢里,最后一站则是好莱坞大道上的B. Dalton书店。在那里举行签售会时,一名腹部受伤的女子走进来,大声质疑签书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沃霍尔。日记将这次遭遇写成一次突如其来的不安插曲,打断了巡回宣传开场时较为光鲜的气氛。相较之下,在达拉斯的内曼·马库斯活动上,主办方在商店锅炉房举办派对,当地宾客热情地欢迎来访者。无论宣传行程光鲜还是尴尬,科拉切洛都一路参与其中。

另一次职业活动中,罗恩·里根之子的肖像拍摄让大约二十五名摄影师、发型师、造型师、美术指导和助理挤进办公室。科拉切洛抱怨,原本只是要拍一张简单的照片,周围却聚起了这么多人;等人群缩减到几个人后,拍摄才得以在较少骚动的情况下进行。他的不耐烦针对的不是拍摄对象,而是围绕影像堆积起来的那套运作机制。

这段伙伴关系也会明显地显露出紧张。在一次争论中,科拉切洛反对让帕蒂·卢波恩登上封面,声称照片看起来像帕洛玛·毕加索,并对两人的出身作了冒犯性的概括。沃霍尔认为科拉切洛的反应不成熟,并称他的脾气总是循着可预料的模式——先发脾气,随后内疚。同一次谈话中,科拉切洛说自己觉得事情多得做不完,也没有个人生活;他陪沃霍尔旅行,部分是为了沃霍尔,但也承认自己有时享受旅行和同行相伴。沃霍尔想知道科拉切洛自己的朋友是谁,并注意到他的朋友似乎都来自工作圈。有时休斯会被叫来调解这类争执,即使他自己前一晚也曾纵情饮酒。第二天,科拉切洛道了歉。后来一次晚餐上,他和沃霍尔谈起卢波恩的访谈,以及与鲁珀特·史密斯去佛罗里达州的行程,显示争吵之后,两人很快便能重新处理安排下一项工作的实际事务。

离开《访谈》杂志

科拉切洛离开时,双方的分开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沃霍尔从纳尔逊·莱昂那里听说,科拉切洛曾在夏天告诉保罗·莫里西,他正在考虑辞职,部分原因是沃霍尔仍不知道他的名字该怎么拼。沃霍尔对科拉切洛删去姓氏拼写中一个字母的改动感到不满,并觉得改动后这个名字也没有变得更容易记住。这个转述的解释,与沃霍尔后来坚持的说法并列出现——离职真正的原因并非金钱,也不是围绕锤子与镰刀项目的一场单独争执。他怀疑科拉切洛已经考虑离开一段时间,或许有机会与托马斯·阿曼合作,但并未声称自己知道全部原因。

辞职信寄到了。科拉切洛只告诉办公室里一小群人,包括盖尔、罗伯特·海斯和休斯。沃霍尔听说他聘请了文学经纪律师詹克洛,并猜想简·温纳可能会给他一份工作,尽管他怀疑两人相处不来。沃霍尔说自己为科拉切洛感到高兴,但也气他没有预先通知便离开,而不是留下来等找到接替者。休斯与科拉切洛谈过,却没能改变他的决定。日记同时保留了这两种反应——对同事迈向下一步的真诚祝愿,以及强烈的职业上遭到抛弃之感。

沃霍尔对这次分手的解释,也显示出他多么看重科拉切洛的特长。他认为科拉切洛特别擅长推销艺术品和收取款项,并猜想他或许会与阿曼合作经商。办公室里的人在报纸上和内部讨论这封辞职信。沃霍尔意识到,科拉切洛离开会节省薪资开支;休斯则反对仓促另聘一名编辑,更愿意看看罗伯特·海斯能做些什么。因此,科拉切洛离职既是眼前的人员安排问题,也是沃霍尔日常生活中的个人变化。

科拉切洛不久后在《游行》周日报纸副刊找到工作。沃霍尔在一场佩里·埃利斯时装秀上遇见他时,科拉切洛态度友好,沃霍尔对此如释重负地作了记录。两人当时尚未完全修复关系,但这次见面表明,职业上的分离并不必然导致公开敌对。后来,在一场沃霍尔喝了酒的活动上,他称赞科拉切洛为《名利场》写的拉里·弗林特专题文章。科拉切洛很高兴,两人终于和好。他们通过认可科拉切洛的写作重新修复关系,而不是恢复过去的编辑合作模式。

仍未被填补的工作空缺

科拉切洛离开后,沃霍尔一再感到少了一个能将社交关系转化为肖像生意的人。在一场艺术筹款活动上,他注意到作品筹得了十六万美元,还有一位潜在买家为一幅肖像出价高达两万五千美元。沃霍尔认为,这一结果或许能说服好莱坞人士相信委托肖像值得考虑,但他遗憾地说,洛杉矶没有人可以跟进此事;科拉切洛很擅长这类工作。后来,在考虑带谁去大都会俱乐部吃晚饭时,沃霍尔再次指出,没有人能去争取肖像委托,办公室仍然缺少一个鲍勃·科拉切洛。这些并非只是对一位前编辑的怀念,而是指出沃霍尔的运作中反复出现的实际缺口。

不过,科拉切洛仍然留在沃霍尔的社交与编辑圈子中。在为绍·施伦贝格安排的一场晚宴上,科拉切洛担任东道主,沃霍尔则在用餐开始后才到场。另一次,他与史蒂夫·鲁贝尔、瑞安·奥尼尔和法拉赫·巴列维一同出席聚会;沃霍尔觉得他看起来气色不错,也恢复了熟悉的讲故事风格。日记没有显示这些露面让两人恢复了过去的商业伙伴关系;相反,这些记录表明,科拉切洛仍然出现在与沃霍尔的世界相互交叠的场合和人际关系中。

他与编辑工作的联系也以具体的小事延续下来。弗兰·勒博维茨来领取科拉切洛答应给她的艺术品;她当时正在为《访谈》杂志写作。这个承诺在他离职后仍然有效,沃霍尔的记述记录了交付一事,却没有将之写成争执。结合日记中反复提及错失肖像机会的遗憾,这件事展现了科拉切洛留下的两方面影响——他建立的义务与友谊在辞职后仍延续,而他所提供的编辑权威、社交主动性和推销能力的独特组合却难以替代。在日记中,每当出现别人无法像他那样完成的任务,他的缺席便最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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