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塞塔·达·卡·基里诺
十日谈利塞塔·达·卡·基里诺是一位威尼斯商人妻子,她自信美貌,又轻信一名据称圣洁的修士,因而让宗教权威成为性欺骗的工具。她相信弗拉·阿尔贝托所说的天使加百列爱上了她,接受修士乔装成天使前来探访,后来还向一名爱说闲话的女子夸耀这段私情。她的故事从私下的虚荣,发展到秘密亲密关系,继而走向公开曝光——并非由于她有意忏悔,而是因为最初令她易受蒙骗的自我炫耀,最终暴露了她。
身份与处境
利塞塔初次登场时,是一位年轻女子,嫁给了一名随桨帆船队前往佛兰德斯的大商人。丈夫不在时,她与其他女子一起向弗拉·阿尔贝托告解;这名修士的名声,似乎为灵性劝导提供了安全的场所。故事此前已展现出他的名声与行径之间的距离——他从前做过盗贼、皮条客、伪造者和杀人者,后来成了传教士和司铎,却并未改掉恶习。他的眼泪和讲道为他赢得了公众信任,使人视他为听告解者、顾问、钱财保管人和遗嘱受托人。利塞塔遇见的并非他往日那个声名狼藉的人,而是一位表面圣洁、实则惯于骗人的人物。
叙述者将利塞塔刻画为虚荣而愚蠢的人;她与弗拉·阿尔贝托的第一次交谈,便为这一评价提供了依据。修士问她是否有情人,她却把这个问题当作机会,借此标榜自己胜过其他女子的美貌。她坚称自己的魅力出众,若愿意,情人随手可得,但她不会随便把芳心给人。弗拉·阿尔贝托看出了她的虚荣和易受蒙骗。他起初斥责她,摆出道德训诫者的姿态;当她嘲笑他判断美貌的眼光时,他便任她离去,不再追问。这番斥责成了他更有计划地接近她的第一步。
天使加百列骗局
过了几天,弗拉·阿尔贝托带着一名亲信到利塞塔家中拜访。他私下向她道歉,说自己曾贬低她的美貌,并声称当晚便为此受到了惩罚。他描述了一场幻象——一名手持棍棒的英俊青年自称天使加百列,宣称爱上了利塞塔,并命令修士为她求得宽恕。弗拉·阿尔贝托说,这位所谓的天使多次想与她共度良宵,却怕吓着她;如今他打算以人的形貌前来,并请她决定他何时来访。
利塞塔把这番杜撰的启示当成了真事。她先前的自负得到了一个量身编造的故事的印证——据说加百列爱她胜过所有人;一位天界存在的非凡垂青,使她的美貌显得不只是出众,简直堪称天赐。她告诉弗拉·阿尔贝托,无论天使何时愿意来,她都欢迎,只要别吓着她。她还提到自己对加百列的虔敬,说只要在哪里看见他的形象,便会为他点燃一支蜡烛。她的虔诚并未使她免受欺骗;反倒为弗拉·阿尔贝托提供了宗教话语,让骗局听起来更可信。
随后,弗拉·阿尔贝托请求她允许加百列借用修士自己的身体前来。他解释说,天使会把修士的灵魂带到天堂,在他与她相处时进入他的身体。利塞塔同意了这个安排,认为这既是她对修士的善意之举,也是天使赐予她的特权。她答应不锁门。那天夜里,弗拉·阿尔贝托穿着白衣,乔装成天使前来。利塞塔跪在他面前;他为她祝福,并示意她上床。乔装和仪式性的举动,使这场私下相会成了她眼中的神圣显现;修士则趁机满足自己的欲望。
秘密探访与自我炫耀
弗拉·阿尔贝托多次乔装成天使前来,利塞塔毫无猜疑地接受了这些探访。两人共度第一个夜晚后,她去找他,把那次相会说成他身体被加百列占据的证明。她指出他左乳下方的吻痕,作为两人亲密关系的证据。弗拉·阿尔贝托假装思索这道痕迹是否证实了她的说法,继续维持这套虚构说辞,而不予揭穿。在这种安排中,修士的身体是两人私情赖以实现的实际工具;利塞塔相信他的灵魂身在别处,便把这次相会理解为与天使接触。
这场骗局也利用了利塞塔渴望被视为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人的心理。弗拉·阿尔贝托告诉她,天使认为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后来,她与一名爱说闲话的女子争论女性美貌时,又复述了这番赞美。起初,她不肯透露仰慕者的身份,但同伴的追问让她说出了秘密。利塞塔说,加百列爱她胜过爱自己;那名女子表示怀疑,认为天使不会有这种私情,利塞塔却坚持说加百列确实如此,常常来与她同床,而且比她丈夫更善于侍寝。私下的故事就此变成了公开的夸耀,而这番夸耀暴露了她原本被告诫要保守的行径。
揭露与叙事意义
这段故事决定性的反讽,在于利塞塔的理解与观众所知之间的差异。她把弗拉·阿尔贝托的装扮、虚构的幻象,以及关于其灵魂的解释,当作天使显现的证据。观众却知道,所谓的使者正是修士本人;他利用利塞塔的虚荣,借宗教权威为自己安排接近她的机会。利塞塔的虚荣让谎言显得诱人,但骗局由弗拉·阿尔贝托编造并操纵;她的轻信与其说是他乔装的源头,不如说是他明知故犯加以利用的条件。
利塞塔的轻率言行助推了骗局的败露——她向爱说闲话的女子宣称加百列是自己的情人,使秘密面临流传出去的风险。故事后来的公开清算,直接落在弗拉·阿尔贝托身上。在威尼斯,他摘下面具时被人群认出;众人辱骂并投掷东西打他,他的同修把他带回修道院;人们认为他后来死在狱中。故事没有交代这段私情公开之后利塞塔的遭遇,因此她的结局并未见于叙述。故事转而以鲜明对照作结——一个人作恶时曾被视为圣洁,而他的假扮身份败露后,便遭到公开羞辱。利塞塔的作用使这种对照更加鲜明——修士把欺骗伪装成满足她虚荣与虔诚的方式,因此假天使才能赢得她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