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里达内斯
十日谈米特里达内斯是一位富有的年轻人,他试图胜过以好客闻名的纳坦,结果险些走到谋杀这一步,继而不得不面对模仿慷慨与真正拥有慷慨之心之间的区别。在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讲述的第十日故事中,嫉妒最初使纳坦的声名在米特里达内斯看来成了妨碍自己扬名的障碍;纳坦毫无防备的好客之举,最终使这场竞争转变为友谊。
身份与抱负
米特里达内斯出身高贵,财富与纳坦不相上下。听说纳坦以接待旅人为美名,他不只是心生钦佩,还想压过对方。他建造了一座仿照纳坦宫殿的宫殿,并向途经当地的人施以格外周到的款待。他的慷慨也使他声名远播,但这份慷慨仍与比较紧密相连。他行事是为了比纳坦更加有名,于是好客成了一场竞赛,仿佛另一个人的美德会削弱自己的美德。
一件涉及一位在米特里达内斯宫殿前乞求施舍的老妇人的事,使两人的差异变得鲜明。她从不同的门进入,先后领了十二次施舍;第十三次回来时,米特里达内斯认出了她,评论她来得如此勤快,却仍再次施舍给她。随后,她把他的做法与纳坦相比——纳坦的宫殿有三十二道门,她曾从每一道入口求取施舍,始终没有被认出来,而且每次都领到了施舍。她的讲述把一件寻常的施舍之举变成了衡量留心与持之以恒的尺度。米特里达内斯听后并未把它当作教诲,反而视之为证据,认为即便在最细微之处,纳坦仍是自己无法企及的人。
从竞争到谋杀
老妇人的比较使米特里达内斯嫉妒得怒火中烧。他认定自己在慷慨大方的大举动上无法与纳坦匹敌,更不用说胜过他,于是决定除掉纳坦。他的计划把名声之争变成了对纳坦性命的直接威胁——在他看来,既然纳坦的存在使自己无法取胜,谋杀似乎就是扫清障碍的办法。
米特里达内斯悄悄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发,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骑行三天后,他在傍晚时分抵达纳坦的庄园。随从另行投宿,他则独自留在附近。他遇见纳坦独自散步,身边没有侍从,也未穿华服,却没有认出他。米特里达内斯打听纳坦住在哪里,前来杀他的那个人便主动提出为他带路。他还请求不要让纳坦看见或认出自己;纳坦答应了,带他前往宫殿,并安排家中人隐瞒他的身份。米特里达内斯住进一间精美的房间,受到隆重款待,纳坦还亲自陪伴他。
林丛与相认
纳坦的接待并不以认出客人为前提,而他隐瞒身份也是有意为之,并非偶然。他悄悄吩咐一名仆人,务必不让任何人告诉米特里达内斯他就是纳坦。第二天,他依照自己给客人的建议,独自前往一片小树林。米特里达内斯带着弓和剑跟了过去。他没有立刻下手,而是决定走近老人并与他说话;他抓住纳坦头上的发带,告诉他自己要杀他。纳坦回答说,他罪有应得。
这句话使米特里达内斯认出了他。他看清眼前之人正是那位热情接待自己、隐瞒身份并忠实地给自己建议的主人。他的怒火化为羞愧。他丢下已经拔出的剑,下马扑倒在纳坦脚下,承认纳坦是特意秘密来到树林,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米特里达内斯请纳坦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报仇。相认使这次相遇彻底逆转——米特里达内斯原想利用纳坦表面上的弱势,却因此看到了自己试图模仿的慷慨。
放弃杀念与结为朋友
纳坦拒绝惩罚米特里达内斯。他说,从前从未有人想要他的性命,并催促年轻人在他的性命尚有价值时取走它。这番话不只是拒绝报复——面对米特里达内斯的暴力意图,纳坦甘愿不作自卫,也不以安全为条件讨价还价。米特里达内斯拒绝了这个提议,说自己宁愿延长纳坦的寿命,也不愿夺走他的寿命。
随后,纳坦提出交换身份——米特里达内斯可以留在纳坦家中,使用纳坦的名字,而纳坦则去米特里达内斯家中,以他的名字生活。米特里达内斯连这番慷慨的安排也拒绝了。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损害纳坦的声名,不愿接受一个可能损害纳坦声誉的身份,因为那种声誉是他无法复制的。两人回到纳坦的宫殿,纳坦款待了他好几天,并鼓励他保持高尚的志向。米特里达内斯与随从离开时,纳坦已清楚表明,客人无法在慷慨大方上胜过他。
叙事意义
米特里达内斯的改变,并非因为他赢得了最初令他着迷的竞赛,而是因为纳坦待他的方式使这场竞赛无法继续。在宫殿里,他不知道好客之人是谁,却领受了他的款待;在树林里,他认出了同一份慷慨,恰恰是在自己原以为会遇到受害者之时。他的羞愧没有使他报复或为自己辩解,反而促使他拒绝纳坦交到他手中的性命,最终与纳坦结为朋友。
这个故事区分了慷慨与对慷慨的表面模仿。米特里达内斯可以建造一座相似的宫殿,反复施舍,并因此声名远播;然而,老妇人的讲述揭示,他的慷慨仍受限于别人是否认出他,以及他与他人的比较。纳坦接待一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并甘愿把性命交给威胁自己的人,这些行为无法被简化为博取名声的策略。米特里达内斯最后拒绝使用纳坦的名字,承认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他可以向纳坦学习,却不会假装模仿已经使两人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