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索·德尔·萨焦

十日谈

马索·德尔·萨焦是一位聪明的佛罗伦萨人,他的机智构成了两个滑稽情节的核心——他即兴编造一场奇妙的故事,诱使卡兰德里诺寻找能使人隐形的石头;后来又帮助策划一场公开闹剧,让一名坐堂裁判官当众出丑。在这两幕中,他的本领不只是撒谎,还在于洞察环境、召集观众,并让他人的成见替自己办事。他的故事和恶作剧把轻信与权威变成供旁人取乐的奇观。

身份与出场

马索初次登场时是一名佛罗伦萨的年轻人,以幽默风趣、做事能干、机敏而善于说服人著称。他听说卡兰德里诺为人单纯,便决定戏弄他,或让他相信某种非凡之事。这段描述确立了马索首次出场时的动机与手段——他想拿别人取乐,而使骗局得以奏效的工具,正是他那套令人信服的说辞。

机会出现在圣乔瓦尼教堂。马索发现卡兰德里诺独自一人,正专心欣赏一座新近安置的圣体匣上的雕刻和彩绘。他没有径直上前,而是带着一位朋友走近,假装没注意到卡兰德里诺。两人开始谈论石头,仿佛是在私下交谈,马索则摆出著名宝石学家的权威口吻。卡兰德里诺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便自愿落入骗局。马索把场景布置和看似偶然泄露的谈话也变成了骗局的一部分。

日光石骗局

卡兰德里诺询问奇妙石头时,马索先是夸张地描述本戈迪丰饶之乡——那里丰饶得不可思议,人们用香肠捆扎葡萄藤,有一座堆满磨碎帕尔马奶酪的山,还有一条上等葡萄酒汇成的溪流。卡兰德里诺信以为真,还提出实际问题,包括那个地方有多远,以及熬汤用的阉鸡后来如何处置。马索回答时没有露出编造的破绽,让卡兰德里诺的好奇心推动谈话继续。

这番幻想也让马索得以把卡兰德里诺的注意力从遥远国度引向本地采石场。他说附近有两种石头,一种是制作磨石的普通碎石,另一种是日光石;他声称,只要随身带着它,持有者便能隐形。马索把这种强力宝物的传说产地说成穆尼奥内河,并描述它几乎全黑,大小不一。这些具体而细致的描述,使虚构的奇物显得有形可寻,去处也近在眼前。

卡兰德里诺把这番话当成了事实。他暗自打定主意要去寻找石头,但又希望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与他同行,以免别人抢先找到。他放下手头其他事务,赶去法恩扎的女士修道院找正在那里的两人,并把寻石说成是三人一同成为佛罗伦萨最富有之人的机会。他的计划是借助隐形石头,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从兑换商的柜台上拿走钱财。在这个情节中,马索的作用是开启骗局——他的表演既提供了奇物,也提供了卡兰德里诺如今误以为出自自己构想的计划。

裁判官与法庭恶作剧

马索再次出现时,成了另一种表演的策划者。他在佛罗伦萨前往法院寻找一位朋友,注意到圣莱皮迪奥的尼科拉先生——一名由安科纳边区总督带来的裁判官。马索仔细打量此人的装束——一顶被烟熏黑、油腻的貂皮帽,一只别在腰带上的粗劣墨水瓶,以及一件穿在身上很不合体的长袍,底下显出极不合身的裤子。尤其是裁判官垂到腿上半截的裤子,在马索眼中简直是一场滑稽奇观。

他放下原本要办的事,去找两位同伴里比和马泰乌佐;他知道两人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疯劲。马索带他们来看裁判官,并指出那条裤子。他们查看高高的审判台后,发现台板已经破损,裁判官脚下有一道缝隙,手臂可以从下面伸过去。马索提议把裤子扒下来,三人便商定各自的分工。

第二天早晨,他们再次来到法院,当时法庭里坐满了人。马泰乌佐藏在审判台下,马索和里比则从两侧走近裁判官,假装各自提出互相冲突的申诉。他们大声争论马鞍袋和一条裤子,引得裁判官探身向前,试图听清他们的话。就在这时,马泰乌佐从破损的台板间伸出手,抓住裁判官的裤子,一把扯了下来。马索和里比抓住裁判官的衣服,继续假装争吵,不让他遮住自己,使法庭里的人都看见发生了什么。马泰乌佐悄悄溜走,马索和里比则分头离开。

裁判官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裤子,问道,在佛罗伦萨,把坐在审判台上的裁判官扒光是否是惯例。总督大为震怒,但他的朋友们解释说,这场恶作剧是要表明,佛罗伦萨人看得出他带来的裁判官素质低劣。总督决定保持沉默,事情暂时就此了结。因此,这场恶作剧不只是身体上的玩笑——它针对的是那些被视为寒酸而不称职的裁判官的任命,而法庭本身就是它的观众。

手段与叙事作用

在这两个情节中,马索的聪明才智体现在社交手腕和表演本领上。在教堂里,他营造出权威假象,让卡兰德里诺偷听一场仿佛没有听众的谈话。在法院里,他和同伴们则假装争执,引得裁判官有理由向前探身,而马泰乌佐趁机利用审判台破损的台板。一场骗局让虚假的奇观显得可信;另一场则让协同出手的戏弄一度看起来像普通的盗窃申诉。

马索反复担任的角色,也把滑稽骗局与不同类型的弱点联系起来。卡兰德里诺败在轻易相信奇闻和一夜暴富的故事。相比之下,裁判官则因自己引人注目的外表和法庭的物理布局而当众出丑;与此同时,这场恶作剧也对被任命来主持司法的官员提出了公民层面的责难。因此,马索既是为了私下取乐而行骗的人,也是组织公开嘲弄的策划者。他的故事让机智如何发挥作用清晰可见——一段被偷听的谈话、一个恰到好处的问题、两名同谋,以及台板间的一道缝隙,就足以把自信或尊严变成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