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鼠尾草致死故事的埃米莉亚

十日谈

埃米莉亚是《十日谈》中组成讲故事团的七位年轻女子之一,也是其中最常讲故事的人之一。在几日的讲述中,她讲述了一名贫穷女子与毒鼠尾草灌木相遇并丧命、一名女子经受命运考验的危险爱情,以及教士的妄自尊大如何遭到嘲弄。轮到她做女王时,她又担负起新的职责——她搁置了通常只能讲述一个主题的限制,让多样性成为故事团接下来的娱乐。

身份与故事团中的位置

讲述者没有透露七位女子的真实姓名,而是为她们取了假名,并解释说,这样可以保护她们免遭日后因讲述和聆听这些故事而蒙受的羞辱,或受到恶意议论。埃米莉亚是这一姓名序列中的第四位,排在讲述塔拉诺与阿拉贡佩德罗故事的潘皮内娅、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和第二日女王菲洛梅娜之后。瘟疫期间,女子们在七位女子相遇的圣玛丽亚·诺维拉教堂聚集;故事团离开疫病肆虐的城市后,埃米莉亚的故事便有了讲述的场所。她的重要性并不局限于一个故事——她在第一、第四、第五、第六和第八日讲述故事,后来又从第八日交冠并讲述乔科故事的劳蕾塔手中接过王冠,主持第九日。

讲故事的框架将女子描绘为尤其需要消遣的人。讲述者指出,恋爱中的女子可能被限制在狭小的闺房之中,与男子相比,她们较少有机会通过旅行、运动或经商摆脱忧郁。埃米莉亚的故事是共同疗愈的一部分——其中既有欲望与不幸的遭遇,也有角色在约束之下作出应对时展现的机智、判断力和命运转折。

早期故事——伪善与致命的偶然

第一日,埃米莉亚接着讲述蒙费拉托侯爵夫人勇敢的故事。应女王之邀,她讲了一个轶事——一名正直的俗人偶然说出一句诙谐的话,让贪财的宗教裁判官蒙羞。这个宗教裁判官表面上关心宗教正统,实际却被描写成留心嫌疑人的钱袋是否鼓胀;他追查一名富人,而那人曾随口夸称自己的酒好到连基督也会喜欢。埃米莉亚宣称的重点,将诙谐言辞与对宗教权威的批评结合起来——故事针对的不只是某个人过度热衷于追诉,更是虔诚信仰的表象与追逐金钱之间的落差。

第四日,埃米莉亚用西蒙娜与帕斯基诺的故事回到佛罗伦萨。她明确将这个故事与此前安德雷沃拉的故事联系起来——两名女子都在花园里失去情人,也都被拘押,但她们的结局并不相同。西蒙娜是一名靠纺羊毛谋生的贫穷年轻女子。帕斯基诺替主人供应羊毛,爱上了她;两人的情意日渐加深,直到他们约定在花园里见面,各自还有一位朋友相伴。在那里,恋人们坐在一大丛鼠尾草旁交谈,谈及希望共享的一顿饭;帕斯基诺用一片鼠尾草叶擦拭牙齿和牙龈。不久,他便失去说话和视物的能力,继而死去。帕斯基诺的同伴斯特兰巴指控西蒙娜毒死了他。西蒙娜被带到法官面前,法官找不到她蓄意行凶的证据,便去查看尸体和帕斯基诺死去的地方。故事标题点出了它阴森的逆转——西蒙娜用同一丛灌木上的叶子来证明事情经过,结果也以相同方式死去。埃米莉亚的叙述框架让爱情的力量跨越社会阶层,而两人的相继死亡则使一种看似寻常的园中植物变成了意料之外灾祸的凶手。

爱情、机智与教士的妄自尊大

第五日,埃米莉亚讲述来自利帕里岛的恋人科斯坦察与马尔图乔·戈米托的故事。马尔图乔请求迎娶科斯坦察,但她的父亲因马尔图乔贫穷而拒绝了他。马尔图乔于是带着同伴离开岛屿,发誓不等发财便不回来,并在北非巴巴里海岸一带转而劫掠船只。起初命运眷顾他,但他还想攫取更多财富的欲望却招来灾祸——撒拉森人的船队击败了他们,将他带到突尼斯并囚禁起来。埃米莉亚以这样的判断引出故事——爱情最终应当得到幸福,而非苦难。故事标题点明了后来的逆转——科斯坦察以为马尔图乔已死,绝望之下独自乘船出海;风将她吹到苏萨,后来她才发现马尔图乔还活着,就在突尼斯。他的谋略赢得了国王的赏识,恋人们结婚后,带着财富回到利帕里岛。从父亲因贫穷而拒绝婚事,到两人重逢并过上富足生活,这一过程让命运既成为分离的原因,也成为扭转局面的力量。

第六日,埃米莉亚从爱情与灾难转而讲述一个关于自我欣赏的短篇喜剧。她的故事讲的是侄女切斯卡——她自以为高人一等,却觉得眼中所见的所有人都令人讨厌。切斯卡在节庆日提早回家,因为街上的人都让她不快;回家后,她向叔叔弗雷斯科·达·切拉蒂科抱怨。弗雷斯科回答说,既然讨厌的人如此令她厌烦,她就不该照镜子。这个反讽之语将切斯卡的评判转而指向她自己,但她没能领会其中意思,仍旧毫无改变。埃米莉亚把这个笑话呈现为一种原本可以奏效的纠正,只要切斯卡有能力接受它;故事最后的反讽在于,教训明明说得清清楚楚,却依然无人领会。

第八日,埃米莉亚又讲了一个有关女子遭教士纠缠的故事。在菲耶索莱的大教堂附近,年轻的贵族寡妇皮卡尔达夫人与两位谦和有礼的兄弟住在一起。教堂的教区长是一名年迈、愚蠢、妄自尊大且不受人喜欢的男子,他试图赢得她的爱情。皮卡尔达夫人拒绝了他,提到他身为她的灵性之父、身为司铎且年事已高,也提到自己是寡妇。故事标题描述了随后发生的进一步羞辱——教区长想找皮卡尔达夫人,结果却与她的女仆在一起;她的兄弟设法让主教撞见他。埃米莉亚的叙述框架和故事的逆转表明,教士权威并不能保证克制;拒绝教区长的女子被描写为明辨是非,而他的妄自尊大则使他当众出丑。

女王任期与叙事意义

第九日迪奥内奥讲完故事后,劳蕾塔将月桂冠传给埃米莉亚。劳蕾塔公开称赞她的美貌,埃米莉亚因此脸红,随后便开始安排故事团共同娱乐的事务。她没有规定另一个主题,而是把讲故事的人比作劳作后从轭下解脱出来的牛。她说,故事团已经在固定规则的约束下度过许多日子;一段自由漫游的时光可以使众人恢复精力。因此,她允许每个人讲自己喜欢的故事,相信多样性与单一主题一样能够带来乐趣。这个决定改变的不只是下一日故事的主题,也改变了讲故事的结构——故事团有意放宽规则,而埃米莉亚将是否重新施加限制留给下一位主持者决定。

她的故事同样题材广泛,却反复检验表象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虔诚的官员可能贪财;看似无害的一片叶子可能致人死亡;若听者无法从劝诫中认出自己,机智的讥讽也可能无效;自称拥有灵性地位的司铎也可能行事妄自尊大。与这些揭露并置的,是科斯坦察的故事,它为爱情展现了一条穿越分离与命运转变的道路。因此,埃米莉亚的叙事角色兼具喜剧性与严肃性——她将骤然逆转与道德判断并置,而她短暂的女王任期,则将这种多样性转化为故事团自身讲故事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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