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

十日谈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是瘟疫期间走进教堂、加入《十日谈》故事团体的三名青年之一。他是一位屡屡希望落空的恋人,遂将个人的不幸转化为公开的讲故事主题——身为国王,他要求讲述以不幸告终的爱情故事,随后将王冠交给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她以讲述恋人历经残酷磨难后终获幸福的故事回应他的悲伤。因此,他的作用兼具社交与结构意义——他曾一度治理团体,讲述诙谐故事,也让不断变化的主题带上自己受创期待的形状。

身份与登场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与讲述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故事的潘菲洛、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一同登场,此时女子们正商议如何离开城市并安全地组织团体。三人都至少二十五岁,性情可亲且教养良好;时代的动乱、亲友的丧亡以及对自身安危的担忧,都没有冷却他们爱人的能力。他们前来寻找自己所爱之人,而三人的恋人恰好都在已经聚集于教堂的七名女子之中。因此,故事的开端从一开始就将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的欲望置于团体的社交安排之中——讲故事的人并非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们带着自己的爱慕之情进入共同的避难之所。

他的名字与爱情和争斗有着意味深长的联系。在团体后来的一次交谈中,他亲自将这个名字与自己不幸的爱情经历联系起来,说是一个懂得其含义的人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叙述并未将这番话仅仅当作俏皮的词源解释——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一再把自己说成一个遭人抛弃、并预期还会继续失望的人。

讲故事与治理

第一日,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讲述了贝尔加米诺巧妙讥刺坎格兰德·德拉·斯卡拉的故事。他以容易对付的对象和难以对付的对象作对比,引出故事——他指出,教士放荡的生活很容易招来讽刺;而一个原本慷慨的贵族突然表现出陌生的吝啬,则需要更机敏的应对。他选择讲述一个机智讥刺的故事,显示出他对以不直接对抗的方式讽刺权势的巧思颇感兴趣。贝尔加米诺的故事把坎格兰德行为上的意外转变变成批评的契机,并通过事例而非公开指责来表达批评。

前任女王在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的故事逗乐众人后,将月桂冠戴到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头上,他随后成为国王。交接始于一番戏谑——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开玩笑说,如果女子们听从了他的意见,狼群就会让母羊懂得鲁斯蒂科教给阿利贝克的道理。讲述福尔塔里戈与鲁杰里故事的尼菲莱则以兰波雷基奥的马塞托和修女们的故事反唇相讥。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泰然接受这番回敬,停止打趣,召来总管,了解现状,并为自己执政期间团体的需要作出安排。这一幕让他的即位带有滑稽的开场,同时也展现了他如何从调情式的斗嘴转向治理的实际职责。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为次日定下主题时,明确谈到了自己的经历。他说,自从懂得善恶以来,自己便一直受爱情支配;他的谦逊、顺从和持久付出,都没能阻止恋人为了另一个人抛弃他,此后他的境况还不断恶化。他不指望自己会有更好的结局,因此要求团体讲述以不幸告终的爱情故事。他把个人的失意变成所有人讲故事的规则,使他短暂的权威明显带有个人色彩。

不幸爱情主题及其转变

第四日以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所定的主题拉开序幕。讲述第二日女王菲洛梅娜讲述吉斯蒙达与吉斯卡尔多之死的故事,令女子们落泪后,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说,哪怕能换来吉斯卡尔多与吉斯蒙达欢乐的一半,他也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他将自己的处境比作一次又一次死去,却连一丝这样的欢愉也得不到,随后请讲述塔拉诺与阿拉贡佩德罗故事的潘皮内娅讲一个遭逢悲惨、命运与他相似的故事。潘皮内娅理解女子们需要消遣,也明白他字面上的请求。她没有偏离既定主题,却选择了一个也能逗乐众人的故事,由此表明,国王定下的主题并不能完全决定故事带来的情绪效果。

这一天的故事让团体产生了不同于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所设主题的需要。太阳开始西沉、他的统治即将结束时,他礼貌地向女子们道歉,说自己让她们沉浸在恋人的不幸之中。他把王冠交给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相信她能以次日的娱乐抚慰她们。她以讲述恋人历经残酷而不幸的磨难后终获幸福的故事作答。这一转变并没有抹去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主题中的悲伤,而是将悲伤置于一个更大的序列之中,让逆境之后仍可能迎来重逢或欢愉。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还应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之请唱了一首歌。歌中有一颗心诉说着遭背叛的爱情,以及徒然许下的忠贞誓言;这场演唱让他的心境显露出来,无须他进一步解释。舞会上有位女士似乎以脸红回应,但渐浓的暮色掩去了这一幕。这首歌将不幸爱情的主题延伸到当天的故事之外——即使另一位讲述者接过王冠并更换主题,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自己的怨恨仍萦绕不去。

故事与叙述方式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讲述的故事从社会讽刺到家庭欺瞒,题材广泛。第六日,他以赞扬人在迫不得已时善于言辞,引出菲莉帕夫人的故事。故事涉及普拉托的一条法令——凡被发现通奸的女子,无论是否以卖淫为生,一律处以火刑。里纳尔多·德·普列西发现妻子与拉泽里诺·德·瓜扎廖特里私通后,没有亲自杀死两人,而是依据这条法令告发妻子。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在引言中强调,女子凭借及时而有力的言辞逃过死刑。他所选的故事赋予机智切实的后果——言辞不仅能应对嫉妒的丈夫,也能对抗他援引的法律。

第七日,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将佩罗内拉的计谋引为一个关于女子如何回应丈夫欺骗的故事。他认为,听过这类故事,男人或许就不会再认定女人容易受骗。故事的情境具有鲜明的家庭色彩——佩罗内拉是那不勒斯的一名穷困女子,丈夫以泥瓦匠为业,她则靠纺纱挣钱。她趁丈夫惯常不在家时与詹内洛·斯特里尼亚里相会。丈夫意外归来,她必须在应对丈夫突然回家的同时保护自己和情人。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并未把这一幕仅仅讲成一则通奸轶事,而是将其呈现为一场机敏较量,其间交织着贫困、婚姻,以及关于谁能智胜谁的不平等预期。

第八日,一句对马索·德尔·萨焦的随口提及,让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讲起了他原先搁下的马索与同伴们的故事。他讲述了一位法官——圣莱皮迪奥的尼科拉先生——其衣着寒酸,裤子又明显不合身,坐在法官席上显得极为古怪。马索叫来两名同伴,让他们也来看这番景象。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的叙述着重描写法官的职务与外表之间的反差,并以这种不相称之处作为一则在法庭上肆意胡闹的故事的滑稽起点。这个故事将他对言辞和实际机智的兴趣延伸到公共机构之中——权威并不能阻止掌权者成为恶作剧的对象。

第九日,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又讲起卡兰德里诺和同伴们的故事,这是他原本打算早些时候讲述的。一位姨母给卡兰德里诺留下了两百枚小面额金币,他谈起购买庄园时,仿佛自己有一万枚金币;但当价格成为现实,交易便告吹。此前一直劝他拿钱请客的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拉上画家同伴内洛一起设局,想让他掏钱买吃的。他们首先暗示卡兰德里诺看起来变了样,可能病了。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将这场欺骗描绘成对卡兰德里诺虚荣心和轻信的滑稽利用;而具体的款项与未能成交的土地买卖,则说明了他的同伴为何认为有机可乘。

人物性格与叙事功能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的作用,取决于个人悲伤与他帮助塑造的故事多样性之间的张力。他可以引出对权势庇护者的讥刺、女子逃脱致命法令、妻子机敏应对丈夫意外归来、针对法官的恶作剧,以及欺骗轻信熟人的骗局。他自己所宣称的期待却狭窄得多——对他而言,爱情意味着被抛弃,以及一连串愈发糟糕的失望。这种反差使他的统治成为一种短暂的尝试,仿佛要让整个团体都置身于他的视角之中;与此同时,团体的回应又使他的视角不至于成为唯一可能的视角。

故事框架也让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的忧郁具有公开且可逆的形式。团体听取关于不幸爱情的故事,体会他歌声中的痛苦,随后将次日的主持权交给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她所定的主题预示着逆境之后的幸福。他的悲伤既未被轻视,也未被视为爱情的终极真相。它只是众多情感基调之一,经由故事获得力量,继而通过团体中讲述者、主持者与主题的更替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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