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法尔马科
十日谈布法尔马科是一位画家、布鲁诺的伙伴,也是《十日谈》中屡次策划恶作剧的人物之一。他的计谋与其说依赖独自施展的狡黠,不如说仰仗搭档合作——他和布鲁诺洞察目标的弱点,协调彼此的表演,让受害者自己的臆想补全骗局。他们最常针对卡兰德里诺;他的轻信使他既成了笑柄,也在不知情中推动着骗局。在另一个故事里,布法尔马科帮助把西蒙内医生的虚荣变成一场令他颜面尽失的公开折辱。
身份与出场
布法尔马科初次登场时,是经常陪伴卡兰德里诺的两位画家之一。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被描述为开朗而精明,他们与卡兰德里诺交往,部分原因是觉得他的古怪习惯和单纯性情很有趣。因此,他们与他的友谊表面上亲密友好,实际上却并不平等——两位画家明白卡兰德里诺所相信的那些计谋,而他却把他们的表演误当成可靠的建议。
寻找日光石一事已经显露出这种不对等。马索·德尔·萨焦先在圣乔瓦尼教堂谈起奇妙的石头,开始了这场骗局;但当卡兰德里诺确信有一种石头能让携带者隐形后,布法尔马科和布鲁诺便接手了。布法尔马科并非这场特定骗局的始作俑者;他的典型贡献在于看出,这个前提多么容易被转变成一场众人共同参与的表演。
日光石与卡兰德里诺的轻信
卡兰德里诺提议到穆尼奥内河去捡黑石头时,布鲁诺主张应在星期日早晨动身,那时太阳还没晒干石头,周围的人也比较少。布法尔马科赞同这个建议。这番拖延给两位画家留下了商定角色的时间,而卡兰德里诺则焦急地等着约定的早晨,把石头法力的虚假说法当成秘传知识。
天刚破晓,三人便从圣加洛门离开佛罗伦萨,到河床里搜寻。卡兰德里诺冲在前头,不停捡黑石头,直到把怀里装满,又撩起外袍兜成围兜装满石头,连披风也装满了。布法尔马科和布鲁诺也捡石头,但他们留意的是卡兰德里诺的信念,而不是寻找任何魔法物件。临近午餐时,两人假装纳闷他去了哪里,还猜说他大概丢下他们走了,因为他声称河里有日光石,害得他们像傻瓜一样白跑一趟。
卡兰德里诺听见了他们的话,便得出了他们有意让他得出的结论——既然他们看不见他,他肯定是找到了石头,变得隐形了。他一声不吭,转身往家走,仍然扛着那一大堆石头。布法尔马科把返程也变成了骗局的一部分,继续维持这种假象。布鲁诺用石头打卡兰德里诺的小腿,随后布法尔马科又打他的后腰;两人把每一下都掩饰在谈话之中,仿佛卡兰德里诺根本不在场。受害者感到疼痛却保持沉默,把这当成自己确实隐形的又一证据。
这场把戏一直持续到圣加洛门;事先得到通风报信的关卡人员也假装没有看见他。卡兰德里诺带着石头回到卡托·阿拉·马基纳附近的家,但他的妻子特莎夫人在楼梯口看见他,责骂他回家太晚。他走完全程后,妻子的认出使所谓的隐形在那一刻破灭。故事的叙述框架指出,他勃然大怒并殴打了她;因此,这场玩笑的后果落在了轻信的寻石者身上,也落在打断他妄想的人身上。
与布鲁诺合谋的骗局及西蒙内医生
布法尔马科的恶作剧并不只针对卡兰德里诺。西蒙内医生从博洛尼亚回来时,靠继承财产比靠学识更富有,却穿着猩红长袍,戴着一顶硕大的白鼬皮兜帽。他好奇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为何虽穷却生活快活,便与布鲁诺结交,以为他们的好心情必定来自某种隐秘的收入来源。布鲁诺看出这位医生是个傻瓜,乐于与他交往;两位画家则接受他的邀请,成了他家宴席上的常客,享用美酒和阉鸡。
医生希望加入一个会社,便询问怎样才能获准入会。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利用他的急切,编造了一场令人害怕的入会仪式——西蒙内医生必须夜里在圣玛丽亚·诺维拉教堂外的一座墓前等候,直到一只长着角的黑兽出现;然后不许向上帝或圣徒求助,直接骑到它背上。布法尔马科亲自扮演那只野兽。他把黑色毛皮外套里外翻穿,戴上有角的面具,在广场上蹦跳嚎叫,布鲁诺则在一旁观看。
西蒙内医生浑身发抖,最终从墓上爬下来,骑上布法尔马科,尽管事先受到警告,仍低声念起祷文。布法尔马科四肢着地,载着他朝圣玛丽亚·德拉·斯卡拉教堂和里波莱女修道院走去,随后让他头朝下栽进当地农民当作粪坑使用的沟渠。西蒙内医生在污秽中挣扎,丢了兜帽;布法尔马科则回到万圣节田地与布鲁诺会合,两人一边嘲笑结果,一边远远观看。所谓进入一个专属会社,最后竟变成了实实在在跌进沟里——布法尔马科以一种荒诞而切实的方式,回应了医生的野心。
对卡兰德里诺一再设局
布法尔马科还参与了一场由卡兰德里诺的小农场引发的计谋。卡兰德里诺杀了一头猪,拒绝布鲁诺提出的卖猪后平分所得、一同享用的建议,于是布鲁诺、布法尔马科和一位邻近的神父决定把猪偷走。他们的计划利用了卡兰德里诺一贯的弱点——神父会在酒馆付账,好让别人一付钱他就乐意喝酒的卡兰德里诺喝醉。随后,两位画家发现农舍的门开着,便把猪搬到神父家里。在这里,布法尔马科参与的是一场有配合的盗窃,而非仅仅口头戏弄;卡兰德里诺对同伴的信任和他的食欲让计划得以成功。
另一个故事里,布法尔马科加入布鲁诺和内洛的行列,骗卡兰德里诺相信自己得了重病。内洛先告诉他,他的脸色看起来变了;布法尔马科又添上一句,说他看上去半死不活。布鲁诺随后加入,几个人一再重复,终于说服卡兰德里诺相信自己发了烧,尽管他实际上毫无病痛。他们把他带回家,让他把尿液送给西蒙内医生检查,又把医生请来诊治。
西蒙内医生宣布卡兰德里诺怀孕了。卡兰德里诺立刻把责任推给特莎夫人,抱怨她坚持要在上面;她则羞红了脸,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布法尔马科、布鲁诺和内洛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医生接着提出一套所谓的疗法,要求三对肥阉鸡和五枚银币购买药物。卡兰德里诺继承了两百枚金币,原本正在考虑买地;但他宁可花钱,也不愿面临分娩。他在这场合谋中所起的作用延续了既定模式——几个同伴彼此印证同一套虚假说辞,直到卡兰德里诺把它当成事实,并付钱摆脱想象中的危险。
叙事作用与喜剧手法
故事一再让布法尔马科与布鲁诺并肩出现,但他们的把戏在规模和情境上并不相同。在河床上,他们把石头具有某种虚构特性的说法,变成卡兰德里诺亲自踏上的旅程;在返家路上,石头既成了他所谓隐形的证据,也成了打他的工具。在农场,他们靠灌酒和敞开的门偷走了一头真猪。对付西蒙内医生时,布法尔马科扮成虚构的超自然生物,把一名渴望入会的人载到粪坑边。在假怀孕骗局中,他帮助把关于卡兰德里诺外貌的寻常议论,转变成虚假的诊断和昂贵的疗法。
在这些故事里,布法尔马科的本领在于安排众人彼此附和。单独一个骗子或许会遭人怀疑,但布鲁诺、布法尔马科、内洛、神父或医生互相配合,就能让虚构的解释看起来得到了众人的印证。受害者亲自完成最后一步——卡兰德里诺把挨打理解成自己隐形的证据,因为同伴们这么说便相信自己怀孕,还害怕被排除在西蒙内医生渴望加入的会社之外。因此,布法尔马科的喜剧依赖于阴谋者所知与目标所信之间的鲜明落差。他反复扮演的角色不只是欺骗轻信者,更是布置场景,让他们自己的推理把骗局推向最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