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戈乔·米尼

十日谈

廷戈乔·米尼是两名形影不离的青年之一;他们关于死后世界的约定,将一个关于友谊与尘世欲望的故事,化作一则讲述罪孽、惩罚与错误预期的滑稽故事。他死后归来,履行了与梅乌乔·迪·图拉订下的誓约,但带回的消息也动摇了曾经塑造他们生活的道德观念。

友谊与约定

廷戈乔与梅乌乔是锡耶纳的青年,住在萨拉贾门附近;故事描写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去教堂听讲道,从中听闻灵魂死后将获得的幸福与遭受的苦难。他们想确切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却看不出活着时有什么办法能得到答案,于是约定,无论谁先死,只要可能,就要回来告诉另一人自己了解到的事。他们以誓言郑重立下约定,使友谊成为故事从平凡生活通向死后世界的桥梁。

欲望、隐瞒与竞争

考验这项约定的,并非关于罪孽的抽象问题,而是朋友圈子里的隐秘欲望。廷戈乔成了米塔夫人与阿姆布罗焦·安塞尔米尼所生孩子的教父,时常去探望她,梅乌乔也常与他同行。尽管两人有教亲关系,廷戈乔还是爱上了她;这层关系使他觉得自己的欲望尤其可耻。与此同时,梅乌乔也被米塔夫人吸引——他先听廷戈乔称赞她,后来自己也觉得她可爱。两人都把心思藏了起来,但各自沉默的缘由并不相同。 廷戈乔因为羞于渴望教子之母,隐瞒了自己的爱意。梅乌乔则是因为注意到她令廷戈乔心动,担心坦白后会让朋友嫉妒,才隐瞒自己的心意。廷戈乔身为她孩子的教父,能够轻易接近她,因此梅乌乔担心他会使她疏远自己,断送自己的希望。于是,两人亲密的交往中藏着一场未曾言明的竞争——一个朋友因羞耻而沉默,另一个则因盘算而隐瞒,两人都没有坦诚相告。 廷戈乔最终付诸行动,以言语和行动赢得米塔夫人的好感,并与她同寝。梅乌乔很快得知此事。尽管他对朋友得手心怀怨恨,却假装毫不知情,希望避免激怒廷戈乔,使后者妨碍自己或损害自己的情事。两人境遇的差异颇具意味——廷戈乔得到了梅乌乔渴望的私情,而梅乌乔则通过掩饰失望,维持了表面上的友谊。 故事用质朴的农事比喻叙述这段私情——廷戈乔发现教子之母的田地容易耕作,便在那里辛勤劳作,直到染上疾病。几天后,病势加重,变得令他难以忍受,于是他死了。他的死启动了那项原本只像是满足对来世好奇心的约定。如今,活下来的朋友不只等着听一番死后世界的见闻,也想知道廷戈乔那段禁忌私情是否让他受到特别的惩罚。

死后见闻与滑稽逆转

死后第三天夜里,廷戈乔来到梅乌乔的房间,履行誓约,如约自报身份,说自己是前来报告另一个世界见闻的朋友。梅乌乔首先问他是否身在地狱。廷戈乔回答说,自己不在地狱,但正因罪孽承受严厉的折磨。两人昔日的好奇心此刻有了切身的紧迫感——梅乌乔询问尘世各种过错会招致什么惩罚,廷戈乔则讲述自己承诺带回的见闻。

廷戈乔还告诉梅乌乔一个实际可行的帮忙办法。他说,以自己的名义举行弥撒、祈祷和施舍,都能使亡者受益。因此,他的报告起初印证了两人在教堂和讲道中听来的虔敬观念——死后会有惩罚,活人可以帮助亡者。但随后梅乌乔想起廷戈乔与米塔夫人的私情,便问他是否因为与教子之母同寝而受到了格外严厉的惩罚。

廷戈乔解释说,抵达另一个世界后,他被带到一处刑罚之地,与其他因同样罪行而受罚的人待在一起。他已经在一场大火中受苦,一想到与教子之母的关系可能让自己遭受更重的刑罚,就害怕起来。一名同受惩罚的人嘲笑他的担忧,告诉他,在那里,教父母之间的性关系不算什么。这个回答使廷戈乔放下心来;黎明将近时,他便离开了梅乌乔。这段插曲并未否定廷戈乔所说自己正在受罚;它颠覆的是他的预期——他原以为这项特别的越轨行为会让自己遭受更坏的命运。

梅乌乔将这番见闻当作重新考虑自己克制行为的理由。既然他明白来世不会特别惩罚这类私情,便后悔自己曾避开几位担任教母的女子。这个结尾把原本承诺带来的灵性知识变成了一堂滑稽的尘世教训——死者的证言非但没有让梅乌乔更加谨慎,反而让他在这方面——用故事里的说法——变得更聪明。叙述者把这个笑话与前面弗拉·里纳尔多的故事联系起来,暗示若早知道这些,那位修士就不必费心设法与自己的教子之母私通。

故事由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讲述。他宣布,前面的故事让他几乎找不到合适的素材,所以要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他选择了一则关于锡耶纳人的故事,并说这故事虽有几分难以置信,却仍颇有趣。在这个滑稽框架中,廷戈乔如约归来,既兑现了庄严的约定,也成了包袱得以成立的关键——他带回了关于罪孽的消息,但梅乌乔真正记住的,却是尘世间的一种放纵许可。

叙事框架与滑稽的死后世界

迪奥内奥有意让廷戈乔的归来与前一则由埃莉萨讲述的故事形成对话;那则故事同样涉及弗拉·里纳尔多与他的教子之母。他声称,埃莉萨的故事以及锡耶纳人单纯的名声,让他几乎找不到可以相比的素材;于是他明言搁置自己定下的讲故事规则,讲述一则简短而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故事。廷戈乔的约定赋予这则滑稽续篇庄严的结构——朋友们想要了解灵魂受审判的情形,而死去的朋友确实带回了有关惩罚、祈祷与施舍的消息。然而,最令人难忘的回答却十分实际,消除了梅乌乔对某种特定性过错的恐惧。叙事框架让这种反差成为笑料的一部分——一个承诺从坟墓之外传来的启示,与其说被当作关于罪孽的警告,不如说被当作尘世行为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