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女王菲洛梅娜
十日谈菲洛梅娜既是故事团的主持者,也是其中最活跃的讲述者之一——她帮助将一群逃离危险的女子聚会转变为有序的故事共同体,继而借助故事探讨爱情、残酷、命运与人的机智。她的地位兼具实际权威与鲜明的叙事声音,既能将故事构造成神意彰显正义的教训,也能将之呈现为女子发挥机智的例证。
身份与在故事团中的位置
叙述者将菲洛梅娜列为在圣玛丽亚·诺维拉教堂相遇的七位女子中的第三位,并为她们取名,这些名字全部或部分对应着各自的品性。菲洛梅娜被描述为格外谨慎。这种谨慎在讲述塔拉诺与阿拉贡佩德罗故事的潘皮内娅提议女子们离开佛罗伦萨、在城外共同生活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当其他人欣然赞同提议并开始计划离开时,菲洛梅娜劝她们不要操之过急。她怀疑一个完全由女子组成的群体若无人引导,能否长久相处;她形容女子善变、任性、多疑、胆怯而羞怯。她的警告体现了当时带有性别偏见的观念,但其实际关切十分明确——仅凭热情不足以建立维持群体及其良好名声所需的组织秩序。
菲洛梅娜的谨慎也处于作品对女子生活处境的整体描绘之中。开篇将苦于相思的女子描写为受父亲、母亲、兄弟和丈夫的意愿与命令所约束,并且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闺房里。这一描写凸显了故事团集体行动与自我治理的重要性——菲洛梅娜一边表达对女子能否管理自身的怀疑,一边也见证女子们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持久社会秩序。
治理与第二日主题
讲述塔拉诺与阿拉贡佩德罗故事的潘皮内娅最终摘下月桂花冠,戴到菲洛梅娜头上,任命她为次日的女王。其他女子和年轻男子向菲洛梅娜致意,并接受她的领导。因此,她的权威既有仪式意义,也有实际作用——移交花冠公开标志着领导权更迭,而菲洛梅娜则运用自己的职位,为次日的讲故事活动确立共同方向。
她提议故事团讲述这样一些人的遭遇——他们经历命运的种种转折,最终抵达超乎期望的喜悦结局。这一主题为当日的故事确立了鲜明的叙事模式——逆转与逆境并未被抹去,却最终导向一个起初并无把握的幸福结局。由此,菲洛梅娜所做的不只是选定题材。她还为讲述者提供了共同结构,使各不相同的故事能够借此探讨不确定性、坚忍与意外的变化。
爱情、失落与残酷的故事
菲洛梅娜的引言表明,她善于有意地为听众铺垫故事。她开始讲述利萨贝塔与洛伦佐的故事时,将其与前文提到的墨西拿联系起来,并首先表达自己对命运多舛的杰尔比诺及其爱人的怜悯。随后,故事转向另一对恋人——未婚的年轻女子利萨贝塔,以及英俊可亲、替她的商人兄长料理事务的比萨青年洛伦佐。两人彼此倾心,并将爱意付诸行动。这个故事后来与一首女子们常听到、却一直无法确定缘由的歌联系在一起。因此,菲洛梅娜的讲述将一段私密恋情与一段共同的文化记忆联结起来。
在讲述纳斯塔焦·德利·奥内斯蒂的故事时,菲洛梅娜提出了更鲜明的道德框架。她将怜悯视为美德,并指出残酷终将受到神意惩罚;随后,她介绍了拉文纳的一位富有青年纳斯塔焦,他爱上一位出身更高贵家族的女子。他努力赢得她的爱意,却未能如愿;她始终傲慢、轻蔑而执拗。他一心求爱与她拒绝回应之间的反差,为一个以惩罚残酷为主题的故事设置了开端的张力。菲洛梅娜的铺垫引导听众思考的,不只是恋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包括故事所提出的道德主张。
其他故事的开篇展现了她的叙事广度,也没有将所有素材归结为单一教训。她引出一个关于两场预言性梦境的故事时,先将其与前一个故事区分开来——前一个梦关乎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她即将讲述的梦则关乎尚未到来的事情。另一次,她从菲耶索莱的一则故事讲起,指出这座城市古老而破败,却仍是主教驻地;随后,她将焦点转向年轻貌美的寡妇皮卡尔达夫人,以及一位傲慢而好色、侵扰她生活的老教区司铎。每一次,地点与故事设定都先为接下来的叙事确立基调,再展开完整情节。
欺骗与机智的故事
菲洛梅娜也会重提故事团谈话中已经出现过的人物和情境。在一则关于卡兰德里诺与其朋友的故事刚刚讲完之后,她宣布另一个关于卡兰德里诺、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的故事。她的衔接让讲故事本身显得像日常交谈——一个故事引出另一个故事,而熟悉的人物则成为新插曲的起点。
在故事团谈到嫉妒的丈夫时,菲洛梅娜又讲起一个相关故事,开篇介绍住在巴黎的一位佛罗伦萨富商独子洛多维科。他的父亲不让他参与仓库事务,而是送他到法国国王的绅士们中间侍奉,使他学会宫廷礼仪。菲洛梅娜的开篇以社会背景和洛多维科所受的教育,为一个涉及乔装与性欺骗的故事奠定基础。现有叙述将她列为这样一类讲述者——她借助故事团反复谈及的婚姻、嫉妒与隐瞒等主题,探究人们如何在亲密关系中周旋。
菲洛梅娜讲述皮卡尔达夫人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明确展现女性机智。她介绍说,里努乔·帕莱尔米尼和亚历山德罗·基亚尔蒙特西都向皮卡尔达求爱,但她一个也不爱。皮卡尔达让两名求婚者各自完成一项与尸体和坟墓有关的任务——一人必须装作死人进入墓穴,另一人则必须装作死人把他带出来。两人都无法满足这一条件,这番计谋使她摆脱了他们。菲洛梅娜将这个故事引为爱情如何使人陷入致命危险、甚至进入死者居所的例证,同时也引导听众留意女子如何运用机智摆脱不受欢迎的求婚者。
表演与叙事角色
菲洛梅娜的角色并不止于主持故事团和讲述正式故事。在一次宫殿附近的聚会中,众人散步、用餐、休息,又回到喷泉边后,女王请她唱歌。菲洛梅娜随廷达罗的风笛和其他乐器伴奏起舞献唱。她的歌使听众认定,新近有一段爱情牵绊住了她;他们从歌词推断,她对爱情的了解来自亲身经历,而非仅仅耳闻目睹。有些人因此嫉妒她。这段情节并未证实故事团的推断属实;相反,它展现了她的公开表演如何成为众人揣测其私生活的素材。
在这些场景中,菲洛梅娜一再处理经验与讲述之间的界限。她提醒女子们自我治理并非易事,接受月桂花冠并为讲述者确立共同主题,将故事与记忆中的歌联系起来,并以道德主张或实际机智为其他叙事设定框架。她讲述的题材从相互倾慕与悲剧性失落,延伸到残酷、梦境、嫉妒以及摆脱不受欢迎的求爱。由此形成的形象,不仅仅是一位谨慎、受命时才开口的女子。菲洛梅娜帮助塑造故事团的规则与期待,而她的故事则邀请听众评判欲望、权力与机智如何在人们讲述的生活中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