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坦

十日谈

纳坦是卡塔焦一位富有而年迈的人,也是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故事中的典范主人。他的声名并非仅仅建立在丰盛的款待上,更在于他持之以恒的好客——他接待一名意图杀害自己的客人,隐瞒身份,还指点对方如何找到独处的自己。当米特里达内斯认出这个自己前来杀害的人时,纳坦的慷慨改变了故事原本可能出现的结局——迫在眉睫的死亡让位于羞愧、宽恕与友谊。

身份与声誉

纳坦出身高贵,拥有非凡的财富。他的庄园位于一条大道旁,往来旅客由此行经西方与黎凡特;这个位置使好客既是一项实际事务,也是一种公开的事业。他召集许多工匠,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建成一座宏伟华丽的宫殿,备有接待和款待绅士所需的一切。

纳坦手下有大批仆役,他以礼遇、欢乐和热情接待来来往往的人。他并非一时施恩的人——即使年事已高,他仍未厌倦这种做法。他的慷慨经过深思熟虑,也显而易见;他希望自己的善行广为人知。有关他好客的传闻从黎凡特传至西方各地,使宫殿成为其声誉的实体象征,而这份声誉所及之远,甚至超过了主人本人。

在门前检验慷慨

一件小事让纳坦的声誉变得具体可见。纳坦独自在宫殿的中庭时,一名贫穷妇人从一道门进来,求施舍并得到施舍。她又从另一道门进来,再次求施舍。她如此往返,直到第十三次来到他面前;第十三次时,纳坦说她求施舍十分勤勉,却仍再次施舍给她。

妇人把这番接待与自己在纳坦宫中的经历相比较。宫中三十二道门让她可以反复走到纳坦面前求助而不被认出来;在米特里达内斯的宅邸,她才走了十三趟,就已被认出并遭到责备。她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这里的对比并不只是大方与小气之别——纳坦的做法容许人们一再提出请求,而不把求助者变成受责备的对象。这件事也揭示了米特里达内斯试图超越纳坦的局限。铺张的好客可以仿效纳坦那些显而易见的善行,但妇人的讲述表明,纳坦的慷慨是一种更持久稳定的习惯。

意图杀害他的客人

附近国家一位富有的年轻人米特里达内斯听闻纳坦之名,因他的声誉和美德而心生嫉妒。他建造了一座相似的宫殿,以非凡的礼遇款待旅客,自己也因此声名鹊起。然而,贫妇的比较使他确信,即使在最微小的善行上,他也无法企及纳坦,更不用说在大事上胜过他。他于是断定必须除掉纳坦,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发,并将自己的目的隐瞒起来。

三天后,他来到纳坦的庄园附近。傍晚时分,纳坦没有穿华服,也不事张扬,正独自散步。米特里达内斯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便问他纳坦住在哪里。纳坦爽快地提出带他前去。米特里达内斯请求不要让主人看见或认出自己,纳坦答应了。到了宫殿,纳坦安排仆人保守自己的身份秘密,把来客安置在一间雅致的房间里,只有指定的侍从能见到他,并亲自陪伴他。因此,这名意图行刺的人受到保护,宛如贵客;而他要找的主人就在自己的家中,却未被认出。

小树林中的指点

米特里达内斯问纳坦是谁时,纳坦自称是一个年迈的仆人,从未得到主人提拔。这番回答鼓励米特里达内斯向他吐露心事。年轻人先要求对方保密,随后说出自己的身份,并解释自己是来杀纳坦的。纳坦内心受到这个计划的震动,却仍保持镇定。他称赞米特里达内斯想要慷慨而非贪婪的抱负,并答应保守秘密。

纳坦说,自己或许帮不了多少实际的忙,但可以提供有用的建议。他指给米特里达内斯一片小树林,离此约半英里,纳坦几乎每天清晨都会独自在那里散步。他甚至建议年轻人从小树林左侧的一条路离开;那条路虽然较荒僻,却更近,回程也更安全。他的指点具体周详,足以让计划得以实施。纳坦并非只是放弃自卫——他把对方索取自己性命的请求,当作自己应当尽力满足的请求。面对好客最危险的考验,他仍将款待与指点贯彻到底。

认出身份、宽恕与故事的逆转

到了小树林,米特里达内斯认出纳坦就是接待并指点自己的主人。他的怒火顿时化为羞愧。他丢下已经拔出的剑,下马哭泣,跪倒在纳坦脚边,请求纳坦随意惩罚自己。这场相遇由此逆转——那个看似热心的仆人原来正是预定的受害者,而受害者的慷慨让袭击者直面自己原本打算毁掉的人。

纳坦扶起米特里达内斯,拥抱并亲吻他,告诉他不必请求宽恕,也不必接受宽恕。他没有把这次行刺看作仇恨,而是将其解释为一种想要提高自身声名却误入歧途的努力,并告诉米特里达内斯,不必因为自己为求名而想杀他就感到羞愧。纳坦还指出,皇帝和国王通过屠杀无数人、焚烧国家、夷平城池来扩张疆域、提高声名;因此,杀死一个人并非前所未有之举。这番比较并未替米特里达内斯的计划开脱;纳坦并不认为他因此免于责备,但这番话将个人的野心与统治者通常借以求取声名的暴力并置起来。

米特里达内斯惊叹纳坦竟能接受这种危险,还指点他如何找到自己。纳坦解释说,他一向尽力满足登门来客的请求,只要自己办得到。既然米特里达内斯想要他的性命,纳坦便决定把性命交给他,不愿让他成为唯一一个离开时愿望未能实现的客人。因此,故事中决定性的慷慨并非只是安稳地从丰裕中送出一份礼物——纳坦献出自己,随后又把这个意图行刺的人当作儿子接纳。米特里达内斯赞同他的回答,故事所述的结局则是两人结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