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

十日谈

加入女子故事团的三名青年男子中,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最为坦率地表现出喜剧性,也最坚持由自己作主。他的故事将逗乐视为严肃目的——他主张有权选择讲述内容;当痛苦的题材可能延长忧郁时,他便转而讲别的;他还运用喜剧性的逆转,动摇人们关于智慧、谦逊或权威的主张。他的角色不止于讲故事——他后来成为国王并为次日定下主题,因此既是讲述者,也是故事团日常安排的积极参与者。

身份与出场

女子们正在讨论时局艰难之际该做些什么,迪奥内奥与讲述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故事的潘菲洛、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一同来到她们身边。三名男子中最年轻的至少已有二十五岁;周围的动荡、亲友的离世以及对自身安危的担忧,都未曾冷却他们的爱情。他们各自前来,希望在心上人的陪伴中得到慰藉;他们想见的三位女子都在已经到场的七位女子之中。叙述还提到,其他女子中有些人与其中一名男子有近亲关系,因此这场聚会不仅建立在讲故事之上,也交织着亲情与爱意。

叙述者特别指出,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格外开朗,满口诙谐。这一描述成了他行事的一项实际准则。众人安顿下来后,他打趣女子们说,带他来到这里的不是他的先见之明,而是她们自己的聪明才智;他表示,自己已把烦恼留在城门之内,并劝众人只要不失体面,便尽可欢笑歌唱,否则他就要回到那座饱受苦难的城里,把烦恼重新捡回来。这一刻展现了他一贯的轻松与坦率——欢乐不是偶然的点缀,而是故事团离开烦恼、来到此处的目的。

自主选择题材的讲述者

讲述安排赋予了迪奥内奥独立性。众人商定故事主题时,他请求免于遵循主题,条件是主题不合他意时便可另选题材。作为交换,他愿意最后讲述。这项请求将例外变成了一笔交换——其他人保留聚会的次序与共同约束,迪奥内奥则获得了长期有效的自由,可以选择自己的题材。他排在最后,也因此能够回应已经听过的故事,改变讲述的调子,或从前面的故事中引出尚未展开的喜剧可能。

他行使这项自由时,并不把它当作无视聚会目的的许可。菲洛梅娜讲完故事后,他不等别人再次吩咐便接过话头,解释说众人聚在这里是为了自娱,只要不违背这一目的,每个人都可以讲自己认为最能逗乐的故事。接着,他讲述一名修士凭借机敏的行动摆脱严重困境的故事。他的开场明确说明了聚会的规矩——故事并非只是依次讲述,而是要按照它们能带给听众的乐趣来选择。

在另一次开场白中,迪奥内奥承认,当天讲述的不幸爱情故事使女子们和他都感到忧伤。既然这些悲伤已经讲完,他便不再添上另一个痛苦的例子,而选择较轻松的题材,或许还能为次日的讲述提供材料。这不仅仅是换了一个主题,也表明他留意着故事对众人情绪的影响,并将喜剧性的调剂纳入他们共同的日常活动。

喜剧、性别角色逆转与机智

迪奥内奥的喜剧性常常依赖于颠覆预期。他把阿利贝克与鲁斯蒂科在沙漠中的故事介绍为一则爱情力量无远弗届的故事——即便是在偏远森林与险峻山地,那里没有豪华寝室或宫殿,爱情也能触及人心。故事背景与爱情通常同舒适生活相联系的观念形成对照;故事以喜剧方式描写阿利贝克学习宗教虔修的过程,并将这一反差变成核心笑料。女子们听迪奥内奥讲述时屡屡发笑,叙述特别强调了他古雅而诙谐的讲法,以及故事本身的题材。

在其他故事中,迪奥内奥让故事的趣味取决于欺骗者的本领,以及受骗者的老练程度。他介绍萨拉贝托与比安科菲奥雷夫人的遭遇时指出,骗术愈为微妙,逆转就愈令人开心;尤其当受害者自己也精于欺骗他人时,更是如此。萨拉贝托带着在萨莱诺集市上剩下的羊毛布料来到城里,货物价值约五百金币。他向海关官员申报货物后,将它们存放在仓库里,并不急着出售。比安科菲奥雷夫人听说他的境况,留意到这位金发、相貌俊朗的年轻佛罗伦萨人;他却误以为她是一位被自己容貌吸引的贵妇。迪奥内奥的铺陈凸显了这场机智较量——表面上的恋情始于误会,而萨拉贝托货物已知的价值与存放地点,则使这场欺骗有了实际利害。

他的喜剧笔调有时也刻意挑衅。在众人听完王后的故事并发笑后,他介绍另一则故事,指出机灵的骗子若遭人巧妙反制,最能令人称快;接着又声称,接下来这则故事应当胜过其他故事,因为其中受骗的女子比此前那些被骗的男女都更精于欺骗。在另一次开场白中,他承认自己选的题材或许不尽得体,却表示讲它是为了逗乐并消除忧郁。这些开场白表明,他将听众的反应也纳入故事的设计——他不仅讲故事,还说明故事为何有趣;故事的大胆之处,也成为他承诺带给听众的乐趣之一。

在一则喜剧故事的结尾,迪奥内奥将其中的性别角色逆转归结为一条主张互相报偿的劝诫——受过委屈的人若有机会,就应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对方。次日清晨,故事中的年轻人被送回公共场所,但没人能确定他前夜扮演的是妻子还是丈夫。这种不确定性延续了角色逆转,并未将它化解为稳定的等级秩序。故事团里一名女子让迪奥内奥别再打趣、改唱歌,还警告说自己会发怒;他于是收起诙谐言辞,开始唱歌。他的表现带着玩笑意味,却也能回应他人——他先试探众人的容忍程度,之后便依照聚会的要求改做别的。

从讲述者到国王

故事团的日常安排让迪奥内奥既有发言的机会,也有治理的机会。众人听完他讲述弗拉·奇波拉的故事后,十分愉快;故事中的修士属于圣安东尼修会,凭借突如其来的机智摆脱了两名年轻人设下的陷阱。王后于是将月桂冠戴在迪奥内奥头上。这个故事带给众人乐趣与慰藉,其中的朝圣经历和所谓圣物尤其惹人发笑。因此,授冠发生在一场成功逗乐众人的讲述之后,同时也将安排故事团下一阶段活动的责任交给了迪奥内奥。

成为国王后,迪奥内奥召来总管,按照惯例向他交代自己执政期间的事务安排。随后,他借莉齐斯卡的闲谈为次日定下主题——女人们为爱情或自保而对丈夫耍过的把戏,不论丈夫是否知情,都可以讲述。他宣布的主题明确划分了他想让众人探讨的内容与他斥为孩子气的闲谈,并将随意的交谈转变为众人共同遵守的叙事规则。晚间,国王命人取来风笛,安排舞蹈表演,然后才让众人就寝。因此,他的王权兼及日常管理、主题选择,以及音乐与舞蹈带来的欢愉。

迪奥内奥对自己角色的描述,与他的故事一样诙谐。他称女子们格外聪慧而谦逊,又把自己比作白鸽群中的黑乌鸦——他说,较不聪明的人物反而能让众人的美德显得更加耀眼,因此应当给他更多空间,让他做回自己。这种自嘲也为他的言说自由辩护。他没有凭借道德上的优越感来主张权威,而是将自己塑造成故事团中的喜剧性反衬;他表面上的不足,恰好能带来消遣与慰藉。

叙事角色与意义

迪奥内奥反复发挥的作用,是打破单一基调所造成的压力。他能以喜剧回应庄严,在一连串不幸爱情故事之后拒绝继续添讲,也能把有关性或宗教的欺骗作为笑料,却不假装这些题材合乎礼仪。他讲述弗拉·奇波拉的故事时,这种反差尤为鲜明——修士对宗教权威的表演成了机智取胜的喜剧契机,听众也乐于欣赏故事对朝圣与圣物的嘲弄。迪奥内奥的故事一再以喜剧的方式检验神圣、社会地位与婚姻所摆出的架子,同时让听众尽情享受逆转中的机智。

他不受每日主题约束的特例,并未将他排除在故事团的秩序之外,反而使他在其中的位置更为醒目。他接受最后讲述的次序,聆听其他人的故事,并借助这一位置改变众人的情绪,或通过对照使主题更加鲜明。即便他主张可以讲自己喜欢的内容,他所宣称的目的仍是让故事团乐在其中。由此,他成为一个依靠参与而获得独立性的角色——迪奥内奥与规则保持足够距离,得以重新激发聚会的乐趣;随后又成为聚会的国王、组织者、歌者与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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