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龙多(Ferondo)
十日谈费龙多(被伪装成死亡)在第八日交冠并讲述乔科故事的劳蕾塔所讲的故事中被称为费龙多;他是一名富有的农夫,修道院长策划了他的假死和归来,以掩盖自己与费龙多妻子的私情。这场欺骗把费龙多本人的嫉妒说成他受罚的理由——他被下药、埋葬并囚禁后,竟把修道院长编造的炼狱当作现实。他的故事把圣洁与赎罪的话语变成性剥削的掩护,同时表明,他受难的根源是轻信,而不是他知晓修道院长的罪行。
身份与背景
费龙多是托斯卡纳的一名极其富有的农夫。叙述者称他身材肥硕、行动笨拙,而且格外愚钝。然而,他的单纯也有一个鲜明的限度——他爱护并守着妻子,精明到令修道院长绝望,无法用寻常手段接近她。这种反差有助于说明,修道院长的计谋为何不仅要改变费龙多的处境,还必须改变他对处境的理解。
费龙多与修道院长交情密切;修道院长欢迎他,部分原因是他的愚行能带来消遣。修道院长的公众声誉与私下行为大相径庭——人们认为他虔诚公正,尽管故事叙述者指出,他在女色一事上并不守德。费龙多信任这位受人敬重的宗教人物,使修道院长得以接近他,也让后来的欺骗成为可能。
费龙多的妻子被描述为十分美丽。修道院长对她情根深种,认定费龙多会严加看守她后,便设法除掉他。费龙多和妻子有时会去修道院的花园,修道院长会谦恭地谈论永恒的福乐,以及前人虔诚的善行。这番宗教谈话营造出圣洁的表象,之后也会让他的骗局显得可信。
下药与假死
修道院长从黎凡特一位王子那里弄到一种效力强大的粉末。那位王子声称,这是山中老人用来让人沉睡着进入其天堂,或将人从那里带出来的药物。在故事中,药效取决于服用剂量——它会使人陷入深沉的睡眠,深至看起来毫无生气。修道院长把足以让费龙多睡上三天的药量放进一杯酒里,在费龙多的房间中递给他;费龙多毫无戒心地喝了下去。
药粉突然发作。费龙多先是站着睡着,随后倒在地上。修道院长假装担忧,松开他的衣服,叫人拿冷水来,又尝试其他疗法,装作要使费龙多恢复知觉。修士们察觉不到他的脉搏有任何生命迹象,便认定他已经死了。众人召来他的妻子和亲属;妻子与女性亲属们为他哀悼后,便离开修道院回家。她说自己不愿离开她与费龙多所生的小儿子,并接管了孩子和他的财产。
当晚,修道院长和一名来自博洛尼亚的亲信修士偷偷把费龙多从坟墓里抬出来。他们把他带到一间没有灯光的地窖里,那里用来囚禁犯了过错的修士。他们脱掉他的衣服,给他换上修士长袍,再把他放在一捆稻草上。修道院长吩咐博洛尼亚修士留在那里,等费龙多恢复意识;修道院里的其他人则全然不知这场骗局。
编造的炼狱
费龙多醒来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博洛尼亚修士发出可怕的声响走进来,抓住他,用棍子狠狠打他。费龙多首先问自己在哪里;修士告诉他,他身在炼狱,并证实他已经死去的想法。由于无从核实这一说法,费龙多只能根据听来的故事,去理解黑暗的地窖和修士的暴行。
修士给他食物和饮料,并解释说,费龙多的妻子把这些东西送到教堂,为他的灵魂做弥撒;上帝允许这些东西转交给他。费龙多相信了这番说辞,感谢妻子,还回想自己活着时对她有多么亲爱。这一幕的讽刺之处在于,费龙多仍深信妻子对他一片虔诚,修道院长却正在暗中利用她。吃东西时,费龙多还嫌酒不好,抱怨妻子本该从靠墙的酒桶里送些更好的酒来。
饭后,修士又打了他一顿。他解释说,上帝命定每天惩罚费龙多两次,因为费龙多有一位格外贤良的妻子,却仍然嫉妒她。费龙多承认自己确实嫉妒,但相信这惩罚来自神的裁决,而非人的诡计。修士编造的解释把费龙多的占有欲说成一种宗教罪过,使任意施暴看起来仿佛是上帝的判决。
修士还告诉费龙多,有无数其他人在场,只是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他们离自己的故乡远得难以想象。费龙多把这当成自己已置身尘世之外的又一证据。他在地窖里被关了十个月,期间吃喝并挨打,却相信这些遭遇都属于死后的世界。
修道院长的计谋及其后果
费龙多被囚期间,修道院长一再探望他的妻子,并与她交合。她怀孕后告诉修道院长,两人于是决定让费龙多复生,好让她把孩子说成是丈夫的。这个计谋在两方面都依赖于费龙多不在场——修道院长先让他从家中消失,随后又编造一个说法,解释他的归来和妻子的怀孕。
修道院长用伪装的声音呼唤费龙多,宣布上帝准许他回到人世,他妻子也将为他生个儿子。修士叫他给孩子取名本笃,以感谢修道院长和他妻子为他祈祷,也感谢圣本笃的庇佑。费龙多因这个承诺而欢喜,祝福上帝、修道院长、圣人和妻子。他的感激表明,编造的说法已彻底塑造了他的理解——对他而言,亲手囚禁他的修道院长,竟也是促成他获释的圣洁代祷者之一。
为了完成骗局,修道院长把足以让费龙多睡约四小时的药粉放进酒里给他喝。在博洛尼亚修士的帮助下,他给费龙多穿回自己的衣服,再偷偷把他送回他原先下葬的坟墓。所给出的段落到费龙多在那里睡着为止,并未描述他醒来或之后归来的经过。不过,修道院长眼前的目的十分明确——费龙多重新现身后,就能为妻子的怀孕提供一个虚假的解释。
叙事作用与意义
费龙多的磨难揭示了宗教声誉与宗教行为之间的落差。修道院长利用虔诚的表象、炼狱的话语、教会的权威,以及弥撒有助于亡者的观念,把一桩私罪伪装成神圣秩序。费龙多并非明知而参与这场欺骗——他相信修道院长的说法,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而且无法从地窖外接触真相。
故事把费龙多的嫉妒变成滑稽的惩罚,但这场欺骗也使其中的道德安排变得矛盾不稳。修士声称费龙多因嫉妒而挨打,修道院长却利用了那份嫉妒原本令自己难以得手的缺席。因此,费龙多的假死既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际骗局,也是对宗教裁断的颠倒——村民把伪装成修道院长的访客看作费龙多正在赎罪,而故事开篇则把这个所谓的死者描绘成可能受人奉若圣徒的人,尽管真正应当作为罪犯受谴责的,是修道院长。费龙多的轻信助长了众人对事情的误解,读者则看见其下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