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
2666加利福尼亚州既被描绘成一个承载着可能性记忆的地方,也是一个笼罩在危险阴影下的风景。在巴里·西曼于教堂发表的演讲中,这里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也是他与马里乌斯·纽厄尔从事政治活动的地方;但这里也是纽厄尔为寻求平静而返回、最终遇害之地。西曼讲述的种族处境、革命变迁、友谊与失落,都与这个州的住宅、道路和太平洋海岸交织在一起;在其他段落中,加利福尼亚州则通过小说中的跨境工业与商业地理,与圣特雷莎相联系。
童年与建成环境
西曼从自己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童年讲起,谈论危险;他向会众描述,那里仿佛一座魔法岛,和电影里所见相似,却更好。他将住宅——通常只有一两层——与四五层的公寓楼作比较,后者的电梯总是坏。建筑有一项优势——距离近。居民可以步行去杂货店、本地酒馆、教堂或博物馆,不必开车。西曼借此比较谈起开车的风险,列举底特律一个县和洛杉矶一个县的致命车祸数据。他自己的早年经历让这番话有了切身意味——他十三岁时就学会了开车,并说自己并不以此为荣。
西曼并未把加利福尼亚州停留在舒适家居的简单意象上。他的讲述从住宅和街道的布局转向塑造其成年生活的社会危险。这一转变使这个州关于便利与开放的承诺,与种族脆弱处境和政治冲突的历史并存,而不让它在电影中的魔法之地形象独自成立。
西曼、纽厄尔与政治记忆
西曼称自己和马里乌斯·纽厄尔是黑豹党的创立者。他回忆,两人做能找到的各种工作,并为人们购买霰弹枪和手枪以供自卫。然而,演讲随后从政治历史转向缅怀纽厄尔的母亲安妮·乔丹·纽厄尔——她在工厂制作灌溉系统,经常去教堂,照料家宅,为人和善,也会给人切实的建议。西曼以她的重要性衡量革命历史,坚持认为母亲比黑色革命更重要。
随后,他讲述纽厄尔返回加利福尼亚州一事。纽厄尔曾告诉他,这个州已经变了,包括黑人警察多了许多;他相信黑豹党为这种变化作出了贡献。西曼也承认,黑人母亲们的劳动与悲痛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纽厄尔希望在加利福尼亚州平静地度过余生,也许还建立一个家庭。他曾说,若有了第一个儿子,就以在索莱达监狱去世的一位朋友之名给他取名弗兰克;西曼感慨,要纪念所有失去的朋友,就得生下多得不可能的孩子,或取用多得不可能的名字。
纽厄尔未能实现他想象中的未来。西曼说,纽厄尔在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步行时遇害。有人称他是因为欠钱而被杀,但西曼对此存疑,并怀疑有人因纽厄尔正在对抗当地毒品交易而安排了这起谋杀。他也谨慎地说明自己的判断——当时他仍在狱中,不知道事情经过,而且有太多猜测。他认为自己能够确定的是,纽厄尔死在圣克鲁斯;他只在那里待几天,而凶手跟踪他到了那里。
太平洋与记忆中的场景
西曼将纽厄尔去圣克鲁斯与海洋联系起来。纽厄尔喜欢加利福尼亚州的岩石海滩和太平洋的气息;他在狱中时,曾寄明信片给西曼,描述一个自己呼吸着那股空气的梦。西曼回忆说,纽厄尔对海洋的依恋,在他认识的黑人男子中并不寻常,随后把其中缘由留待日后再说。因此,海洋不只是纽厄尔返乡路上的背景——按西曼的讲述,它有助于解释纽厄尔为何前往圣克鲁斯,而这趟旅程最终以谋杀告终。
这段记忆化作一个西曼反复想象的场景。他想象年轻时的黑豹党成员,人人都还不到二十五岁,身处冬日海滩——或许是大瑟尔,或许是蒙特雷,在渔人码头以北、沿着一号公路的某处。他们带着武器,但把武器留在车里。西曼走近纽厄尔,劝他离开。纽厄尔转过身,微笑着指向大海,却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受。西曼记得自己在被称作兄弟的朋友身旁感到恐惧,并以“危险在于大海”这一念头结束这幅画面。这幅记忆中的场景无法挽回纽厄尔的死,却让西曼得以将亲情、不祥预感与海岸的吸引力留在同一处。
加利福尼亚州与边境地理
加利福尼亚州也属于小说更广泛的经济与政治联系地图。在圣特雷莎,评论家们看到贫困的南部社区和工业仓库之外,加工出口工厂延伸至地平线。他们注意到,城市扩张中的工业园区本身也被贫民窟包围;城市的道路和铁路线则将工作、住房与流动联系起来,贯穿参差不齐的城市地貌。小说没有把圣特雷莎的女性谋杀案直接归因于加利福尼亚州,但西曼的演讲和边境叙事都将这个州纳入一个更广阔的美国与墨西哥交汇地带,其中交织着工业、警务、移民和毒品交易冲突。
圣特雷莎附近的边境口岸让这种边境地理变得具体。法特经过美国一侧的埃尔阿多韦,那是一个沿主街分布着住宅和家电商店的聚居点,街道尽头便是边境检查站。在墨西哥一侧的检查站,他必须下车、打开手提箱并出示证件,而一道高高的围栏将两国隔开。日常商业与正式检查并置,让人想起小说对跨境流通的更广泛描写——佩德罗·乌里韦的一百多辆货车,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便将货物从埃莫西约和圣特雷莎的加工出口工厂运过边境;乌里韦家族还在菲尼克斯和图森拥有地产。因此,加利福尼亚州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发生于当地的某个单一情节,不如说在于它与西曼对故乡的亲密记忆形成对照,并显现出连接不同地点、人物与暴力的跨国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