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公园
2666海德公园是皮耶罗·莫里尼伦敦之行中一段短小却关键的插曲的场景——他独自坐着轮椅出行,在长椅上与人相遇,第二天又乘坐莉兹·诺顿的汽车经过公园。公园起初为莫里尼提供了一处可以离开酒店、四处走动和阅读的地方;第二天,同一条路线则因记忆而变得意味深长——公园映入眼帘,令他陷入沉默,心生悲伤,却没有把感受说出口。
莫里尼独自造访
在与诺顿共进早餐、到她的公寓共进晚餐之间,莫里尼独自度过了白天。起初,他几乎不敢离开酒店房间;最终,无聊驱使他出门,来到海德公园。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沉浸在思绪中,几乎没有留意周围的人。有些路人好奇地看着他——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如此坚定、如此匀速地前行。
莫里尼在意大利花园外停下。花园的名字引出一个冷峻而私密的念头——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带有意大利特色,然而人们对眼皮底下的事物竟能无知到惊人的地步。这个念头短暂地将他的注意力从自己的漫游引开,转向一个地方的名称与那里实际可见之物之间的落差。
长椅与书
停下后,莫里尼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边读边恢复体力。一位陌生人走近,打了声招呼,随后重重坐到木长椅上。他有一头稻草色的头发,头发已经灰白,衣着邋遢,体重显然至少有二百五十磅。他问莫里尼是不是外国人、住在哪里、正在读什么。莫里尼回答说自己是意大利人,不住在伦敦,正在读安杰洛·莫里尼所著的《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的烹饪书》,这是一本意大利语书,写一位墨西哥修女的生平和食谱。
陌生人问这位修女是否喜欢烹饪。莫里尼给出了有所保留的回答,并补充说她也写诗。这番对话让一本关于烹饪与诗歌的书出现在与一位陌生伦敦人的相遇之中,短暂地使阅读成为两个陌生人建立联系的途径。这本书仍只是莫里尼此行中的一个具体细节,并非预示这次相遇将发展成持久关系的线索——等他读到木瓜食谱时,陌生人似乎已经睡着了,莫里尼便离开意大利花园。
重走旧路
第二天与第一天相似,但这回穿行伦敦不再是独自一人。诺顿到莫里尼的酒店接他;他结账时,她把他唯一的手提箱放进汽车后备箱。她沿着他前一天前往海德公园走过的同一条路开车。莫里尼认出了路线,默默望着街道。公园映入眼帘时,在他看来仿佛一幅丛林影片,色彩失真,凄凉得令人难受,却又令人振奋。汽车转向别处,消失在另一条条街道之间。
这次重返公园的经过很短暂,但与前一天形成的对照赋予公园第二重作用。第一次造访时,莫里尼的行动由自己决定——无聊压过了他的犹豫,于是他出门,选择路线,并在需要休息时停下。在车里,熟悉的道路在他周围延展开来,由诺顿驾车带他经过。原本是他独自走过的一段伦敦路程,如今成为与她的陪伴以及两人共度时光的记忆相连的一幅景象。
记忆与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莫里尼有限而内省的视角呈现公园。公园初次出现时,叙述跟随他的思绪和身体上的努力,写出漫长而漫无方向的一天;后来再次经过时,这段经历被压缩为认出路线、默默凝望,以及景色骤然改变的感受。重复出现的路线连接起连续两天,却没有把海德公园写成永久的归宿,也没有将其变成脱离场景的抽象象征。
相反,公园的意义来自这细微的感知变化。眼前的景色成为承载莫里尼悲伤与振奋之情的屏幕,而它再次出现,则让读者得以具体感受到他在车途中无法说出口的心绪。长椅上的陌生人和莫里尼口袋里的书,属于第一天偶然敞开的经历;第二天静静的认出,则以一条共同走过、如今重现于记忆中的路线,取代了那次相遇所带来的感受。
